第37章 双龙会面，暗流涌动

  通讯兵的声音带着颤音，回荡在空旷的山坡上。

  “中央军的！”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楚云飞心头一跳，猛地扭头看向村口。

  他脸上的惊愕还未散去，那是被陈阴那些“下三滥”战术冲击后的混乱。

  可现在，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

  中央军。

  他们来干什么？

  山路尽头，一列队伍正在开进。

  队列整齐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

  为首的军官骑着一匹高大的洋马，同样一身笔挺的呢子军服，但肩上的将星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他身后，不是一个排，也不是一个连。

  是整整一个营的卫队。

  他们头戴德式M35钢盔，身穿卡其色军装，脚踩长筒皮靴，背着清一色的中正式步枪。腰间挂着德式长柄手榴弹，军官们则挎着驳壳枪。

  只是站在那里，一股逼人的精锐之气就扑面而来。

  楚云飞身后的警卫排，跟人家一比，就像是乡下的民团遇上了京城的御林军。

  他带来的那个“观摩团”，瞬间就显得寒酸了。

  楚云飞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明白，阎长官派他来，是抢占先机。

  现在，真正的“大鱼”下场了。

  陈阴脸上的微笑没有变。

  他拍了拍通讯兵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然后他转向楚云飞，做了个“请”的手势。

  “楚兄，看来今天我们这穷山沟，是蓬荜生辉啊。”

  “贵客临门，我们不能失了礼数，一起去迎一迎？”

  楚云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点了点头。

  “陈旅长说的是。”

  两人并肩向村口走去。

  李云龙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钻了出来，跟在后面，嘴里不干不净地嘀咕。

  “他娘的，唱戏的刚来，又来了个跑堂会的，真热闹。”

  走到村口，那名将官已经翻身下马。

  他约莫四十出头，面容瘦削，眼神锐利，下巴刮得铁青。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不容置疑的傲气。

  “哪位是独立旅的陈阴陈旅长？”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压力。

  陈阴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敬了个军礼。

  “卑职陈阴，敢问将军是？”

  那将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

  “第七十四军，王耀武。”

  王耀武。

  这个名字一出来，楚云飞的瞳孔缩了一下。

  国府中央军嫡系中的王牌，抗日名将，委员长面前的红人。

  他竟然亲自来了。

  王耀武的目光扫过陈阴，又扫过他身后的楚云飞，最后落在周围那些衣衫褴褛，却眼神明亮的八路军战士身上。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对这里的环境很不满意。

  “陈旅长，我们进去说话。”

  他没有客套，语气就像是在下达命令。

  独立旅的指挥部，还是那个简陋的窑洞。

  一张破桌子，几条长板凳。

  王耀武带来的卫兵，一丝不苟地守在门外，将整个窑洞护得水泄不通。

  窑洞里，气氛微妙。

  陈阴亲自给王耀武和楚云飞倒了水，是粗瓷碗装的白开水。

  王耀武端起来看了一眼，没有喝，直接把碗放在了桌上。

  他不喜欢绕圈子。

  他对那些所谓的“润滑油坡道”、“辣椒面地雷”毫无兴趣。

  在他看来，那是打不了硬仗的旁门左道。

  他开门见山，看着陈阴。

  “陈旅长是国之栋梁，屈居于此，未免可惜。”

  他的声音在小小的窑洞里回响，带着巨大的诱惑力。

  “委员长爱才如命，常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若陈旅长愿意为党国效力，一个甲种师的师长职位，唾手可得。”

  甲种师师长！

  这话一出口，窑洞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就连一直沉默的楚云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那是什么概念？

  一个满编的甲种师，那是国府军队里的绝对主力，装备、人员、后勤都是最优等的。

  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大到能砸死人。

  王耀武说完，好整以暇地看着陈阴，等待他的反应。

  在他看来，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条件。

  一个土八路的旅长，撑死手下几千人，枪都凑不齐。

  现在一步登天，成为执掌上万精锐的大将。

  这是何等的荣耀。

  话音未落。

  一旁的楚云飞突然笑了。

  他端起那碗白开水，轻轻吹了吹，呷了一口。

  “王将军此言差矣。”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像一把楔子，精准地插了进来。

  王耀武的目光转了过去，带着一丝冷意。

  楚云飞放下水碗，脸上挂着标准的晋绥军军官的笑容，那笑容里藏着刀。

  “陈旅长是我们山西人，打鬼子，保境安民，乃是分内之事，谈不上什么屈居。”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直接对上了王耀武的“师长”大饼。

  “况且，我们阎长官也说了，英雄不能饿着肚子打仗。”

  “独立旅的一切军需补充，包括枪支弹药、粮食被服，我们晋绥军全包了！”

  他这话，掷地有声。

  一个许诺前程，画了个天大的饼。

  一个许诺实利，给出了最实在的支援。

  窑洞里，气氛彻底变了。

  不再是简单的拜访。

  成了赤裸裸的竞价。

  王耀武和楚云飞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一个代表着中央，财大气粗，手握高官厚禄的任命权；一个代表着地方，占尽地利人和，掌握着最直接的补给线。

  两人谁也不让谁。

  陈阴成了他们争夺的焦点。

  他坐在两人中间，看着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没有立刻表态，反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愁云惨淡的表情。

  “唉……”

  这一声叹息，把王耀武和楚云飞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陈阴一脸的苦涩，摇了摇头。

  “多谢两位将军的厚爱，陈阴实在是愧不敢当。”

  他指了指外面，语气里满是无奈。

  “不瞒二位说，我这些战法，什么泼油，什么埋辣椒面，都是被逼出来的下策。”

  “实在是没办法的办法啊。”

  “王将军，楚兄，让二位见笑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不堪。

  “我们这儿，穷。

  “陈旅长，贵军的战绩，我们佩服。有什么困难，中央不会坐视不理。”

  这话说的官腔十足，滴水不漏。

  陈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敷衍，眼睛里反而冒出一点光。

  “困难？困难多了去了。”

  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倒苦水。

  “就说子弹吧，打一发少一发。没了，就只能让战士们拿命去填。”

  “我啊，就做梦都想有个自己的兵工厂，哪怕能复装子弹也好啊。前些日子，我缴获了一本外国杂志，上面有种德国车床的图纸，我天天看着，做梦都想有一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