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医院

  指尖刚碰到照片，听到一阵脚步声。

  书房的门被推开。

  陈知靳手扶着门把，看向书房。常玥站在书桌前，清清冷冷的看了过来。

  视线相撞，常玥看着不远处矜冷高挺的身影，他们不算多熟悉，可是也做了一年零三个月的夫妻。

  这一刻她才深刻感知到他的陌生。

  要不要直接问他，为什么会有这些照片。

  可是怎么问？

  可那是很久之前的了，她没结婚的时候，也有过去。

  自己婚后绯闻不断的人，会在意她的这段过去吗？

  如果在意，凭什么？

  如果不在意，为什么会有这些照片。

  还有那份离婚协议。

  这种事情，是陈知靳能做出来的。这段婚姻原本就利益至上，他也是一个利益至上的人。

  心里有些微小的怪异和不舒服，在十几秒的沉默里逐渐消退。

  “这里没有你说的文件。”半晌她说。

  陈知靳自上而下的打量她，书房没开灯，光影昏暗。

  “不用找了。”

  “哦。”

  常玥绕过书桌，抬步往外走，路过陈知靳就要下楼。

  他抓住了她的手腕，“江明舟那人......”

  她抬眸问：“怎么了？”

  陈知靳说：“和他聊天很开心？”

  问得突然又莫名，常玥说：“没有吧。”

  “没有还能讲那么多？”

  常玥又有些搞不懂他了，他的朋友来了家里，一直找她说话，总不能不理会吧。

  “是他一直在说。”她挣了一下手，“我要下去了。”

  陈知靳松开了。

  常玥下了楼，陈知靳没立即离开，抬步走进书房。绕过书桌，停顿片刻，拉开了没上锁的抽屉。

  离婚协议反扣放在里面，底下压着照片。

  他垂眸看了一会儿，不确定放进去的时候是不是这个角度。应该没有被动过。

  照片有几张是家宴那天陈永济那天给他的，另外几张......媒体狗仔都寄了一些，他们凭借这些照片从他手里拿走了一些钱。

  照片不算出格，其中尺度最大的是一张亲吻照。结婚之前的照片，传出去也不会是致命的绯闻。

  然而，陈知靳愿意花费远超于它实际价值的钱买下它们。上流圈子从不缺八卦，他无意成为这种绯闻的主角。

  离婚协议从被带回来就搁置在这里，他并没有拿出来过。

  这段关系不论因何开始，也不论基于何种利益维系，现在的稳定他乐见其成。常玥带来的麻烦只是暂时性的，她大多数时候都聪明且懂进退，比很多人清醒。

  两家的合作也在持续推进。

  父母健全的常玥，处境没有多好。一个漂亮、脆弱且精神失常的女人，往前一看，人生全是灾难。

  藤蔓一样难以独立生活的人，又会被送到谁的身边。

  想到这些，陈知靳合上了抽屉，转身出了书房。

  餐厅里，江明舟已经等了许久，看着两人一前一后下来，“躲楼上做什么去了？我快饿死了。”

  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餐，就等人齐。

  陈知靳拉开椅子，在常玥那一侧坐下，拿着勺子盛了一碗汤放到了她面前。

  常玥自然接过，慢慢喝了起来。

  汤汁溅出来了，常玥往后靠，陈知靳拿几张纸巾递给她。

  江明舟一直看着他们。

  觉得陈知靳不是娶了个老婆，分明是养了一个孩子。

  他看向常玥，继续之前的话题，“你猜猜我是什么星座？”

  常玥说：“有点儿猜不到。”

  “所以你到底爱不爱哭啊，双鱼座都挺爱哭的。”

  常玥不知道他今天这么和星座杠上了，想起陈知靳的提醒，就没继续搭话。

  江明舟见她从楼上下来就不这么搭理自己，把话题转向陈知靳，拿着筷子轻点了一下桌面，问他：“她到底爱不爱哭？”

  “这么好奇？”陈知靳掀眸问。

  他神色一敛，江明舟再嘴欠也不会再继续开玩笑，安安分分开始吃饭。

  常玥注意力一直不怎么集中，一边吃饭一边走神。

  “你怎么哭起来比笑起来还漂亮。”男生拿着纸巾俯身给她擦眼泪，漆黑眉眼间多了几分调笑意味，“哭得这么漂亮，我都不舍得哄好你了。”

  那个声音似乎又在记忆里活了过来，包括他说这句话时候的神态。

  心不在焉吃完了饭，常玥早早上楼回了卧室。

  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完成了课后小论文，提交完进了浴室，在里面待了很久。

  宽大的浴缸，浮力让身体处于不确定之中。满脑子都是刚刚看到的照片。

  她有时也觉得自己的记忆很奇怪，记得所有的细节。那天十七八度，苏祁穿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早上出门的时候排了很长的队给她买京市的特色餐点。

  她不敢吃，他就让她每样都尝一点点。

  回去的时候她兴致不高，因为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能再出来。恋恋不舍看着车窗外的层叠山林，说自己不想做人，想做麻雀，或者做什么都行。

  他说行。她要是动物，他就在最漂亮、最安全的地方给她搭个窝。

  几天后，她收到了苏祁邮寄来的一把钥匙和照片。他买了一间可以看见枫林的小房子。

  温热的水没过肩膀，白皙的身体逐渐下沉。头发沿着细小波纹散开，在水里屏住呼吸感受。

  从水底上来，干净疏冷的脸上水不断往下滴，她顿了一会儿，抓过旁边的手机。

  解锁，点进微博搜苏祁的名字。

  跳转出来的内容大多是粉丝产出，文字和视频里，冷酷的性格在粉丝滤镜的加持下也很可爱。

  常玥又翻了几个爆料投帖。

  【某太子怎么回事，有一点儿事业心吗，以为回国会老实一些，又带人酒店一日游了。求你对自己差点吧，一个人睡不着是吧。】

  可能“某太子”、“回国”这样的字眼指向性太明显，这条投稿底下评论上万，点进去都在吵架。

  “sq吗？他一直那样，搞不懂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喜欢的，早塌成废墟了吧。”

  “张嘴就造谣，没一点儿实锤全靠编，黑子也是高潮上了。四处乱窜是没家吗，你家那位基底都塌没了。”

  “sq是啥？色.情？”

  苏祁的名声这几年就没有特别好的时候，这种爆料真假难辨。认识多年，常玥知道他不是流传里那种荤素不忌乱玩儿的人，他父母对他的管教算是严格。

  然而，分手后他的绯闻八卦也不全是假的。

  翻了几百条评论，常玥彻底冷静，那张照片带来的涩感减弱。

  她从浴缸起身，拿过浴袍裹在身上，缓步出了浴室。

  刚到九点，陈知靳一反常态，已经在床上，并且额发微湿下垂，很显然已经洗过了澡。

  几天不见，久别胜新婚的说法不一定正确，但看他的样子，显然想做。

  常玥走到梳妆台前，开始护肤、吹头发，也不着急。

  等全部弄完已经是四十分钟之后。

  陈知靳在接电话，一阵暖香袭近，他应了一句，侧眸看了一眼。

  卧房的空调不断输送热风，她穿着一件水蓝色贴肤睡裙，撑在床上的手臂匀称白皙。

  常玥半跪在床上，调整好枕头的角度，又调整被子。摆放到她满意的角度，钻进被子给他一个后脑勺。

  电话那头陈秉锡说完投资的事情，对他那些冒险的投资陈知靳一向不发表意见。

  陈秉锡一直做东南亚那边的生意，局势不稳、政策也乱，陈永济干涉无果，也提醒陈知靳不要插手。

  陈知靳一向懂得分寸，也比陈永济想的更清醒，没想过插手。

  陈秉锡说过几天沪州有个酒会，主办方和省台台长有点儿关系，让陈知靳抽空出席。

  陈知靳说“好”，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到一边，身边的人呼吸已经变得很匀称。

  陈知靳看了几秒，单手放平了枕头，转身睡觉，等着身体的热意逐渐平复。

  常玥没想到自己会那么快睡着，一沾床就睡着了，自然也没注意到陈知靳的眼神。

  睡得早醒来的也早。

  睁开眼睛时，天还没有亮，身边的人也在熟睡。

  不同于昨晚睡前，调整好的枕头不知道去了哪里，她整个人埋在陈知靳的怀里，鼻尖抵着温热的胸膛。

  靠得这么近，他身上的气味很好闻，干燥清冽，放松时身体也没有那么紧绷。身体比一切取暖设备都好用，不然也不会靠这么近。

  侧躺着，压在身下的胳膊发麻，她往后挪了一下。

  刚一动，陈知靳就醒了。

  他清醒的速度很快，睁开眼睛几秒间就恢复了清明，“睡醒了？”

  常玥点头。

  他还在看着她。

  常玥往后又挪了一些，手腕被抓住，他一用力她靠得更近，几乎是撞上去的。

  常玥感受到他身体的异常。

  陈知靳很坦然，动作也很直接，手放在了她的腰间，指腹轻微摩擦。

  “一大早，你......”想了一下措辞，“你不累吗？”

  陈知靳身体往上靠，声音里带着一些低哑。

  他让常玥自己来。

  可能没彻底睡醒，常玥在六点，晨光熹微时分和他乱来。

  中途他翻旧账，问她，没看到信息？

  常玥跌跌撞撞、浑浑噩噩，也没听清他说什么，胡乱应答。

  “看到了，为什么不回？”他问。

  为什么一定要回。

  陈知靳摸了摸她绯色浅淡的脸。

  他讲了第一个要求，“......不要出声。”

  她就知道，“要求”不是什么好事。

  常玥并不打算听他的，在他说完的下一秒就发出了声音，而且比平时的还要大。

  然后，陈知靳面色变得有些奇怪，贴近了她讲一些不怎么中听的话。

  他话少，却很直白。

  常玥觉得他才像是在发.情。

  她还想问他，什么时候把那份离婚协议拿给她。

  她其实等了挺久，至少过去一年都在等。

  离婚了，根据婚前协议，能把那些条款里写得都给她吗？

  应该能给的，那赵静担心的事情就不会发生。等拿到钱，她就把何阿姨找回来。

  她也不是非要别人照顾，可要是生病了，身边没有熟人，被别人欺负怎么办。

  她也看过一些阿姨欺负精神病人的事情。

  何阿姨还愿意回来吗？可以给她更多的钱。

  那条阿拉斯加挺可爱的，但算是婚前财产吧，离婚后能不能分给她呢。她挺想养的，就是遛起来会有些费劲。

  正在出神间，下巴被抬起。

  可能是她放空的时间太长，长到有些不正常，陈知靳看着她。

  半晌问：“清醒吗？”

  常玥真的，很想咬他一口。

  不清醒，难道妨碍他做的事情了吗？

  “我们什么时候离婚啊？”她问。

  陈知靳没说话，移开了一些，将她的衣服拉好。

  他起身下床，去了浴室，出来时拿着毛巾。

  掀开被子，为她擦干净。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神情很镇定，动作也熟练。

  常玥很想再问一次。

  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上午要见的赵静，又将话吞了回去。

  早上八点，等阿姨来了，陈知靳才出门去了公司。

  半个小时后，常玥也起床，回赵静的信息。

  穿好衣服走到客厅，阿姨有些紧张的看着她，“你要出门吗？”

  常玥点头。

  阿姨更紧张了，“影音室今天可以看东西，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她说话跟哄小孩儿似的。

  常玥说：“我现在挺清醒的。”

  “啊？”阿姨满脸莫名，“那陈先生怎么说你犯病了。”

  “......”

  常玥还疑惑他不回应她离婚的话，原来他真当她犯病了啊。

  她对他无话可说。

  赵姐还是不太放心，跟着常玥一起去了医院。

  赵静约好的检查在十点半，常玥到的时候，她已经在停车场等。

  赵静见到赵姐有些不满，把常玥拉到一边问：“怎么把她带来了？”

  常玥说：“我一个人出门她不放心。”

  “等会儿检查，她不能跟着。”

  常玥已经习惯赵静的草木皆兵，“我去和她讲。”

  刚走过去，赵姐问：“先生也来了吗？”

  常玥说没有。

  赵姐面露疑惑，指了下车，“那辆车，好像是他的。”

  常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迈巴赫静静停在不远处，但车里并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