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借住

  “丈夫”这个词，对常玥来说很陌生，尤其是在别人嘴里听到。

  恋人、爱人，都是很亲近的词。然而她和陈知靳就很像古时候的男女，没见过几面就成了夫妻，不熟悉也不妨碍生孩子。

  做爱也不一定有爱，能够有生理反应就可以。

  梁至说，我们聊聊陈知靳。

  “陈知靳”三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常玥想了一会儿，面对梁至，不知道想说的那句“他也没什么好聊的”说出口是否得宜。于是保持了沉默。

  梁至把这种沉默当做默许，开口引导：“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人挺好的。”

  梁至没想到陈知靳也被人发了好人卡，还是被他老婆发的。

  职业素养过硬才没有笑出声，问：“还有呢？”

  “他工作能力很强，并且记忆力很好。自制力也很好，有每天健身的习惯。”常玥想了想，补充：“很高，不知道具体身高，但是我只能到他的肩膀那里，快要一米九了吧。”

  听完这些，梁至觉得她也不是完全抗拒交流，可能只是不习惯说那么多。

  也意外两人是年轻的夫妻关系，她讲起丈夫，只描述表层能看到的，只是给出客观评价，竟然不夹杂太多情感。

  “你们怎么认识的，”梁至语调温和：“方便说吗？”

  “这也是治疗的一部分吗？”常玥问。

  梁至说：“任何表达都是你自我疗愈的过程。”

  心理医生从来治不了病，能痊愈的那些人，大多都是在自救。而愿意说出来，是自救的第一步。

  常玥不觉得自己心理有问题，无数诊断都说她是一个精神病人。

  陈知靳找错了人。

  可是她太孤单了，何阿姨不在，能说话的人又少了一个。这种孤单更甚。

  能有人陪着她说说话，也挺好的。

  “很多事情我记不太清，和他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好多年前了，我在读高二。”

  “你能记得那天是什么场合？”

  “慈善拍卖酒会，人非常多。欧式建筑大楼，一楼到二楼有一条很长的盘旋楼梯，我是在二楼走廊里遇见他的。”她回忆时神情会更加安静，微微蹙着眉，好像与周围的环境剥离了，“我是跟着......一个朋友去的，我很喜欢玉石，正好那天拍卖会上有一条墨玉项链，他带我去看。”

  她是被苏祁从常家偷带出去的，结果在拍卖会上碰见了赵静。

  苏祁暂时把她藏在二楼休息室。

  “我在休息室待了很久，没有收到朋友的消息，出门去看。”常玥说：“一出门看到一个背影，没仔细分辨就牵住了他，看到他的脸，才发现自己认错了人。”

  那天为了出席拍卖会，身边又带着一个未成年，为了不显格格不入，苏祁特意穿了一套正装。

  浅色衬衫、黑色西服。

  年轻男人也是相似的装束，被牵住时，他回头看了过来。身形清瘦高挑，出色的眉眼疏冷浅淡。长了一张出色到常玥也多看了几眼的脸。

  “那时候，我不知道他是陈知靳。”

  意识到自己牵错了人，她立即撒手说“不好意思”，却在转身时撞到了端着饮品的服务生。

  果汁撒在了衣服上，身后的人看了一会儿，没找到纸巾，将西装口袋搭配的丝巾递了过来。

  常玥没有接，就被匆忙找上楼的苏祁牵走了。

  下楼的时候她回了一下头，看到颀长的身影依然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个杯子，垂眸看着他们。

  很长一段时间，常玥一直觉得陈知靳和苏祁的侧影很像。

  “那你什么时候知道他是陈知靳的？”梁至说：“不会是结婚前一天吧。”

  谈到这个问题时，她的手捏紧了抱枕边沿，语调紧绷，“忘了。”

  梁至注意到了她的情绪变化。

  “今天先聊到这里，常小姐也该吃午饭了。”

  常玥问他要不要留下一起吃，梁至婉拒起身告辞。

  到了楼下接到了陈知靳的电话，时间精准的像是在家里装了监控。

  梁至边往车边走，边接听，“刚结束，她不愿意说很多，虽然聊了一会儿，但还是比较戒备抗拒。除了先天遗传，许多精神问题其实都是心理问题，还是得慢慢来。”

  陈知靳说：“知道了。”

  梁至听到冷淡的声音，拉开车门时停了一下，“她不太想表达，所以我让她谈谈身边的人。”

  他说：“她说起了你。”

  那头安静了几秒，梁至在心里默默数秒。

  一、二……六。

  “说我什么？”陈知靳开口了。

  梁至坐进车里，勾了一点儿笑说：“谈话内容属于咨询者隐私，不太方便透露。”

  “……”

  “嗯。”陈知靳应了一声。

  “不过……”梁至说：“你们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不愉快，她提起你很多时候表现得很正常，但涉及到一些问题，就会产生应激反应。你们还是应该多聊聊，她也不能总一个人待着。”

  梁至说完挂断了电话。

  手机不断有信息进来，陈知靳点开看，江明舟说乔涵现在没什么事了。

  他问清楚了，她这次想不开也不仅仅是因为陈知靳，好不容易组的局，剧就要开拍前被资方摆了一道。她和她爸由此产生了激烈的争吵。

  江明舟说，“她爸那人你也清楚。”

  陈知靳问，投资差多少？

  江明舟回复，他想过投钱，但乔涵不要。她倔着呢，不要别人的怜悯。

  陈知靳联系了助理，让韩铭和乔家的娱乐公司去沟通。

  打完电话，又有信息进来。

  半只月亮：我可能还要在你的公寓住几天。

  很快信息被撤回。

  陈知靳坐在车里，车子正赶往南州的一个芯片加工厂。南州温度要比沪州高很多，车窗外阳光刺眼，一排排棕榈树倒退而去。

  可能车程实在无聊，陈知靳视线落在聊天界面，看着屏幕上方不断跳动的“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这样的标识出现又消失，又再次出现。

  半只月亮：我要去学校上几节课，林泉离市区太远了，所以需要在你的公寓再住几天。可以吗？

  公寓里，常玥拿着筷子，低头有些心不在焉。

  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刚刚发出去的信息，措辞严谨客气，也讲述清楚了前因后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提前表达感谢的缘故，还是陈知靳太忙，过去了五分钟，都没有回她只言片语。

  她习惯性又往上翻了一下聊天记录，其实没有翻的必要，总共也没有几条。

  上一条还是一年前的，她发信息问他什么时候试礼服，他回了一个日期。

  陈知靳这人没什么温情，从回的信息就能看出来，别人已经进化到表情包轰炸，他回的只有简短的几个字，事情讲得挺清楚，乍一看略显冰冷。

  不回复更显冰冷。

  常玥有点儿后悔发了这条信息，常家在市区也不是没房子，她不一定要住这里。

  正在大脑里过哪里的住处离学校更近，手机震动了一下。

  只有一个字和一个标点符号，“行。”

  常玥看了几秒，回了一句“谢谢。”

  C：打算怎么谢？

  常玥顿时有些无言以对，将手机丢在桌上，继续吃饭。

  喝完最后一点儿汤，鬼使神差又回了一句：“付你租金。”

  C：我不缺钱。

  常玥低头，手指一半藏在毛衣里，反复看了几遍信息。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总带着几分装模做样。但由陈知靳说出来，只剩下可信度。

  常玥想了一会儿，打字回复。

  车子已经到了加工厂外，车子刚一停稳，早已等在门口的人上前为陈知靳拉开了车门。

  陈知靳一手拉住敞开的西装下车，和几人边谈边往内走，听他们说，陈先生也来了这边。

  在陈知靳面前被称为陈先生的，只有陈秉锡。

  陈知靳点了点头，问同行的人，“他在哪里？”

  往会客厅走时，大衣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

  半只月亮：那你缺什么？

  陈知靳什么都不缺，有正事要忙，也没有闲心再继续这种对话。

  陈知靳：三个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