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丈夫

  “没有进去吗？”常玥皱眉，目光并不集中，自言自语问道。

  陈知靳看着她，说：“没有。”

  她似乎在犹豫能不能相信他的话，安静了许久，手移到自己的小腹上，抬眸看着他说：“可是，放进去了。”

  陈知靳目光沉而静，落在她脸上。

  察觉到她反应有些不对，他说：“你记错了。”

  “哦。”常玥还是把药往嘴边送。

  陈知靳阻止了她，告诉她要喝的不是这个，是别的。

  他走进卧室，常玥亦步亦趋跟着他进去。

  陈知靳站了一会儿，走过去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维C，倒出两颗放到她手里。

  低眸观察她的神情。

  常玥就着水喝掉了，神情介于清醒和不清醒之间。

  陈知靳不动声色，换掉衣服和她一起躺回床上。

  常玥背对着他，几分钟后又转身，看着他，小声的问：“你头还痛不痛？”

  陈知靳“嗯”了一声。

  她不说话了，一双眼睛柔软的看着他，很像是一种动物。

  陈知靳并不知道她是否清醒，在想明天让梁至来看看，又想彻底断掉药物或许不是一个正确的做法。

  过了一会儿，她抬手碰了碰他的头发，“······那怎么办。”

  “不听话才会被打。”她说：“你下次听话一点。”

  半夜未睡，思绪有些混沌，陈知靳抓住了她在头上乱摸的手，按进被子里让她睡觉。

  “我要喝药。”她又说。声音轻了很多，呼吸逐渐平稳。

  陈知靳睁开眼睛看她，时时刻刻都记得要喝药，但又和花花公子弄出意外，伤害原本就稀碎的身体。

  梁至确实应该来，不知道心理医生能不能治恋爱脑。

  .

  自从搬来市区，和陈知靳同吃同住，常玥第一次睡这么长时间的觉。

  卧室里格外安静，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揉着被压到酸痛的手臂下床。

  拉开窗帘，外面天光大亮，阳光刺眼。

  她抬手挡了一下，又将窗帘拉回去一半。

  回来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

  房门被推开，常玥抬头，有些陈知靳竟然还在。今天也不是休息日。

  陈知靳走进来，一直看着她。

  他看得时间有点儿长，有些莫名。

  常玥在他的注视下，抬手碰了碰脖子，转移注意力，开始挑选放在床上的衣服，思考白天穿什么。

  陈知靳收回视线，去了衣帽间，出来时提了一个行李箱，手里拿着一条领带。

  他站在不远处系领带，说：“梁至来了。”

  常玥问：“梁至是谁？”

  陈知靳打好了领带，眸色微敛，“朋友。”

  又说，他要去临市出差，梁至这几天都会来，这几天赵姐晚上也会住在这边。

  常玥不解，他为什么单独提这个朋友。

  他出差了，他的朋友来做什么？

  洗漱完去了客厅，一个挺温和的男人站了起来，主动上前打招呼。

  常玥点头示意。

  她拿了一杯牛奶就要回房间，梁至叫住了她，“常小姐，我们聊聊天。”

  常玥有些意外。

  看着男人，又想起陈知靳的态度，大概猜出了面前人的身份。

  “梁······医生？”她说。

  梁至摆摆手，“叫我梁至就好。”

  常玥第一次见说话时声音这么舒服的人，不急不徐，言谈间带着没有讨好感的亲近。

  她与别人接触不多，感觉不排斥，抬步走了过去，在他侧对面坐下。

  梁至说：“我们三天前见过，你可能忘了。”

  常玥问：“你是心理医生？”

  梁至没否认，“你愿意和我聊聊吗？”

  “聊什么？”

  “任何事情都可以。”梁至说：“你的生活，你的亲人朋友，你喜欢的、讨厌的东西。”

  常玥想了想，一时无话。

  “我的生活，没什么好说的。每天都这样，或者比这样糟糕。”停顿了一会儿，她又说：“你应该见过的。”

  她神情浅淡，带着几分病弱的疏离感。

  梁至转移了话题，说：“我看到有一架琴，你喜欢弹琴吗？”

  常玥顺着他的视线，看到客厅不远处的钢琴。那不是她的，可能是当初装修的时候摆在这里当装饰品的，陈知靳也不弹。

  她的钢琴还在林泉。

  “还好吧。”她说。

  不是主动寻求心理咨询，面对不熟悉、又是陈知靳找来的人，她谈性不高，分享欲极低。

  梁至就算再擅长沟通，也没办法让她多说一点儿。

  一个小时，数次陷入沉默之中。

  常玥坐在他对面怀里抱着一个抱枕，很像是一个被迫留在课堂听讲的学生。

  见她数次看向手机，梁至说，她要是有事，可以先处理。

  常玥拿过手机，点开微信，看到辅导员在昨晚发的信息。她说几门课目前都在开，其中两门都是常玥没修的，要是她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昨天在陈家家宴上见到秦青，常玥意外他是陈柔的丈夫，又想起上次考试以及那些没上完的课程。

  周围人一向对她没什么要求，但陈永济问她的学业情况，常玥还是有些难以开口。

  辅导员是新换的，不知道常玥身体不好，习惯了她不在学校，只以为读书也是富家小姐无聊了混日子。

  混着也没事，甚至多混几年也是好事，每年学费交着，常豫诚既捐实验楼又投资项目。

  所以辅导员平时抓逃课抓的挺狠，对常玥很客气，言语间上课像是逛公园，让她有空就去逛逛。

  常玥看完信息，回了一句“好的。”

  老师过了几分钟回，选课系统已经关闭了，她去申请重新弄一下。又说了考试的时间是在年底，心里可能没想常玥会去上课。

  要不要去上课，常玥也有些犹豫。

  她上学对赵静来说也是儿戏，不反对但也没那么支持。她初高中都读得断断续续，赵静和常豫诚没打算也没指望她能继续读。

  控制好病情，不在不适宜的场合发疯，是比读书更重要的事情。

  可那年打算“试试”的常玥，就是考上了，有特长加分，过了沪大的录取分数线。

  出成绩的那天赵静很高兴，抱着常玥的肩膀说，“我的女儿就是很厉害。”

  顺道在常豫诚面前踩了常浩宇一脚，“浩宇脑子正常也没用啊，连玥玥都考不过。”

  赵静只顾开心，压根没想自己一句话贬低了常浩宇，但也没放过常玥。

  常豫诚虽然没说什么，但很快组了饭局约在沪大工作的同学，大大方方的做慈善捐钱，他也挺高兴。

  可是后来几次发病，又扰散了这份意外之喜。

  只有在精神很稳定，不会出任何差错的情况下，赵静才会同意常玥去学校上课。

  同意的尺度在两年前那场意外后，又进一步收紧。

  被约束久了，人会自束。

  常玥看着系统里的课表，有些迟疑。

  一时难以做出决定，索性不去想，按掉手机。

  抬头，梁至还气定神闲的坐在那里，“这种咨询，其实我们都是聆听者。”

  见常玥正常的时候是个挺冷静的聪明人，梁至把话挑开了讲：“······还是得你自己愿意表达。”

  又半开玩笑，“常小姐，你是第二个让我这么受挫的人。”

  常玥柔声说：“我真的没什么好讲的，大多时间都待在家里。”

  “可以聊聊你身边的人。”梁至说：“比如你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