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挑事

  慧贵妃话音刚落，殿内的谈话声顿时一停，乐师们好像被集体按了暂停键，默契的停止了动作，大殿中安静的落针可闻，连空气中浮动的百和香都似凝了片刻。

  满殿目光唰地一下全聚在苏清晏身上。

  一些不知情的嫔妃眼中充满好奇，知道内情的慧贵妃身边的几个人，则毫不掩饰地勾着嘴角，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皇帝刚端起茶杯品茗，闻言放下杯子，用锦帕擦了擦唇角。

  他的目光落在苏清晏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好奇：“醉流霞？朕倒是听过这花名，说是极为罕见，宫中都一直没能养活，没想到清晏还有这料理花草的本事，怎的没见呈上来？”

  苏清晏被点名，只得起身，脸上带着一抹慌乱和局促，让慧贵妃见了心头大快。

  不过不等她开口，林晚却先一步往前挪了半步，丝滑而自然的插入了这一场谈话。

  林晚脸上带着笑意，语气里却有些似有若无的娇嗔，活泼却让人生不出厌烦，说道：“皇上，你可不知道，这几日嫔妾几次想寻苏姐姐，吃了好几次闭门羹。”

  说着，林晚有些调皮的皱了皱鼻子，又用一副揭露什么大秘密的口吻道：“结果您猜如何？”

  “嫔妾蹲守好几日才发现，苏姐姐为了给陛下贺寿，竟日日卯时便起来练舞，想来苏姐姐是心思全扑在舞蹈上，什么人啊花啊，全都顾不得了，这会儿怕是拿不出什么花了吧。”

  这话听着像是在指责苏清晏为了跳舞把花养坏了，败了皇上的兴致，实则反而是明贬暗褒，不仅提了苏清晏练舞的事，还重点指出苏清晏私下对皇帝是用心的。

  皇帝虽然对苏清晏这样的清冷美人有着浓厚的征服欲，但是他作为高高在上的帝王，也是无法接受自己的女人发自内心的对自己冷淡。

  简而言之，皇帝的思维里，苏清晏的冷，只可以是一种情趣，否则她便只能和冷宫比一比谁更冷了。

  皇帝本就对花草兴致不算浓厚，一听练舞贺寿，让他知道苏清晏这样的冰山美人私下也知道用心思，让皇帝心中生出一股满足感。

  他眼睛亮了亮，把醉流霞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笑着看向苏清晏：“哦？清晏竟还偷偷练了舞？朕今日可有幸一见？”

  明明本就打算按计划献舞，但是苏清晏却仍旧以退为进，语气谦逊婉拒道：“恐怕今日陛下要失望了，嫔妾学了数日，仍觉得舞姿粗陋得很，不想扰了陛下和皇后娘娘的雅兴，所以还是不要献丑了吧。”

  “苏贵人这话真有意思。”慧贵妃身边的良嫔“嗤”地笑出了声，手里的团扇啪地一下合上，“所以陛下万寿，你这是花不送，舞也不跳？”

  旁边的丽嫔接话道：“良姐姐，你可别为难苏妹妹，谁不知道淑妃娘娘当年来京时，一支胡旋舞惊艳整个京城，苏贵人这会儿要献舞，可不是在淑妃娘娘面前班门弄斧么？”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又微妙起来。

  淑妃自入宫五年，因金发碧眼始终被皇帝冷落，平日在宫中极少出现，今日若非是皇帝生辰，根本不会出现。

  而且她只是安安静静待在角落，连献礼都只是一副平平无奇的前朝花鸟图，谁也没料到丽嫔会突然把她拉出来当靶子。

  不少人悄悄看向淑妃，想看看这位素来低调的淑妃会如何反应。

  被众人注视的淑妃却仿若未闻，她侧过身子，拿起桌上的点心温柔的喂给怀中的小公主。

  小公主尝了一口，大大的蓝眸闪烁着水光和喜悦，母女俩直接把丽嫔忽略了个彻底，丽嫔的脸迅速涨红。

  等女儿吃完了糕点，淑妃用帕子擦干净女儿脸上的食物残渣，这才抬起头来看着丽嫔，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丽嫔说笑了。”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苏清晏，语气多了几分温和：“苏贵人既有这份为陛下贺寿的心意，便该好好展示出来，若是苏贵人不嫌弃，本宫倒也想瞧瞧你的舞姿。”

  淑妃是真心喜欢舞蹈的，可是自从她入宫后便再也没跳过，她看得出苏清晏有舞蹈功底，对苏清晏产生了一些好感。

  皇帝本就好奇，此刻见一向寡言的淑妃也开口了，更是来了兴致，笑着点头：“淑妃说得在理。清晏，既如此，便别拘着了，让朕和皇后也开开眼。”

  苏清晏还没应声，丽嫔又不依不饶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苏贵人方才还说自己舞姿粗陋，莫不是怕跳得不好，惹陛下生气？若是实在没把握，倒不如直说，陛下仁厚，也不会怪罪的。”

  这话明着是给苏清晏一个跳的不好也可以下的台阶，实则是堵死苏清晏的退路，逼得她要么承认自己撒谎练舞，要么硬着头皮跳，若是跳得不好，便在众人面前出丑了。

  林晚听得眉梢微挑，她笑容温婉，语气却带着几分四两拨千斤的锐利：“丽嫔姐姐这话就不对了。”

  “苏姐姐说自己舞姿粗陋，必然是谦逊之词，你怎么还当真了。再者说，陛下今日寿辰，图的是个心意，又不是要选舞姬，哪怕苏姐姐只跳得一段简单的步子，也是她的一片真心。”

  她抬眼看向丽嫔，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倒是丽嫔姐姐，又是提淑妃娘娘的旧事，又是说苏姐姐怕献丑，你既知陛下，苏姐姐又岂会有这种顾虑。”

  这话可不小，既点出丽嫔的刻意针对，又暗指她质疑皇帝的仁厚，堵得丽嫔脸比刚才更红了，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反驳。

  她总不能说自己就是想挑事吧。

  皇帝也听出了丽嫔话里的不对劲，眉头微蹙，看了丽嫔一眼，语气淡淡的：“林贵人说得在理，心意最重要。丽嫔，你多话了。”

  丽嫔吓得连忙起身行礼，脸色发白：“嫔妾失言，求陛下恕罪。”

  皇帝摆了摆手，没再理她，目光重新落回苏清晏身上，语气温和了些：“清晏，别管旁人，且跳来看看。”

  “嫔妾遵旨。”苏清晏屈膝应了声，转身退入后殿换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