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你不要再管我了

  虞听雨的心一颤。

  从前这个词都是她来用才对，甫一听见闻淮序这样说起，她心里隐隐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那我该叫你什么？”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波澜。

  “随便。”闻淮序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他像是这个房子的主人一样走了进来，还顺手关上了门：“只要不是‘哥哥’。”

  冷空气瞬间被隔绝在外，房内不仅暖和，还独带了一种虞听雨身上香软的味道。

  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虞听雨离开的那几个月，他没让任何人动过她的房间，一切都维持着她走时的模样，无数个失眠的深夜，他都是在那里度过。

  从前她在家的时候，他连迈进她的房间一步都觉得是僭越，是藏在心底的克制在作祟。可真当她离开了，他却成了那里的常客，一遍遍贪婪地呼吸着残留的气息，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点她存在过的痕迹。

  闻淮序自己都觉得他很可笑。

  虞听雨抬眼看他。

  随便？

  难道要一板一眼叫他的名字吗？

  她才叫不出口。

  这十一年的日日夜夜相处里，她早就把“哥哥”这个称呼刻进了骨子里。

  虞听雨不愿再说这个话题，她踩着厚厚的拖鞋坐到沙发上，将自己围得暖暖和和的，随后问闻淮序：“刚才我和辰聿的话你是不是听到了？”

  闻淮序没有丝毫犹豫，目光沉沉地锁住她，坦然应道：“是。”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赤着的脚上，那双脚白皙小巧，脚趾微微蜷曲着，他轻轻皱了下眉：“和你说过多少遍？就算家里再暖和也要把袜子穿好，你什么体质自己不清楚？”

  “……”

  虞听雨下意识把脚丫往腿下面缩了缩。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疏离：“你不要再管我了。”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自己都说了，你不是我哥哥。”

  闻淮序真真切切被她这句话气笑了。

  就说吧，没了“哥哥”这层身份，虞听雨只会把他推得更远，她最清楚怎样才会让他伤心，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扎在他最软的地方。

  闻淮序咬着后槽牙，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笑，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又裹着化不开的苦涩：“是，你都要向前看了，我还能管住你什么。”

  闻言，虞听雨双眸颤了下，却强自镇定，侧目看向窗外，雪花落在柏枝上，积起一层薄薄的银霜，白得晃眼。

  “既然你什么都听见了，就没有再留在这里的必要，回去吧。”她淡声说着。

  闻淮序喉结滚了滚，硬生生压住了心头翻涌的火气，他没有走，反而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姿态沉稳。

  “小鱼，你知道我的性子，”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只要我认下来的事情，就没有半途而废的。”

  他深深看了一眼女孩面无表情的侧脸，嗓音更沉：“追你是，养你也是。”

  虞听雨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猛地转过头，迎上他深邃的眼眸，问出了她困惑已久的问题：“那你说你是在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闻淮序眯了下眼。

  这个问题他还真是从未想过。

  从虞听雨十一岁到了他的身边开始，他就对这个半路而来的“妹妹”有些特别。

  闻梁两家人口简单，同辈里只有几个男孩，一个比一个皮实顽劣，所以虞听雨这个文文弱弱、总是安静坐在角落的女孩，便显得格外突出。

  他清楚她的家庭背景，知道她经历过什么，自然也对她多了几分怜惜。

  可这份怜惜像一颗种子一样，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悄然生根发芽，却从未被他仔细审视过是否变了质。

  直至虞听雨醉酒后那一吻，才彻底勾起了他的贪念。

  他给不出具体时间节点，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爱虞听雨。

  从前爱，现在爱，以后爱。

  这毫无异议。

  闻淮序攫着她的双眼，语气恳切：“具体时间说不清，但我可以肯定，比你想象中要早。”

  虞听雨掐了掐指尖，勉强维持脸上的平静，只是心口的酸胀难以忽略。

  这算什么？

  在她最渴望他一个答案的时候，他却将她狠狠推远了。

  可现在，她终于下定决心转身离开，想要开始新的生活了，他却又追过来，说这些迟来的、推心置腹的话。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喜欢我，但还想推远我？”

  虞听雨眼里控制不住的蒙上一层薄薄的雾，笑着朝他说：“哥哥的爱真的好奇怪，我看不懂。”

  闻淮序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几乎让他窒息，可他无法辩驳，这是他亲手种下的因，虞听雨说的一点都没错。

  “之前是我犯了糊涂，”他声音沙哑，带着难以言喻的痛楚，“考虑的因素实在太多，怕你年纪小分不清亲情与爱情，也怕我自己……”

  他话未说完，却不知哪一句触碰到了虞听雨的禁区，她猛地看向他，眼底瞬间褪去所有温顺，亮出了藏在柔软外表下的獠牙：“哥哥说的没错，我就是搞混了，但现在你不用担心了，反正我也不喜欢你了。”

  闻淮序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线：“别说气话。”

  话音刚落，虞听雨却突然捂住小腹，眉头蹙起，脸色明显不虞。

  闻淮序神色一凛，凭着这么多年对她的了解，他一眼便看出了症结所在。

  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所有的争执与委屈都被抛到脑后，只剩下焦灼的怒意：“生理期还不穿袜子？你是生怕自己不痛，非要折腾是吧？”

  虞听雨被他说得一怔，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和委屈：“你凶我干嘛？”

  闻淮序深吸一口气，语气明显软和了很多：“我这是在讲道理。”

  “你就是在凶我！”她梗着脖子反驳，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流。

  闻淮序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沉甸甸的，想给她擦眼泪，但他百分百确定虞听雨会躲开。

  所有的道理、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全部土崩瓦解。

  他无奈叹息一声，声音带着妥协和心疼：“好，是哥……是我不对，和小鱼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