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不要叫我哥哥了

  虞听雨沉默下来，空气瞬间陷入寂静。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着，一道柔软又坚韧，一道温和却锐利。

  不知过了多久，闻淮序率先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平静，他温声说着：“好了，我们先不论回不回国的问题，一会儿我让人送些吃食过去，你们许久未见，是该好好聚聚。”

  “谢谢淮序哥。”众人异口同声道，心里皆松了一口气。

  虞听雨被她们拉着上楼了，大堂中厅里只剩下闻淮序一人。

  夏彬在这时才敢露面。

  闻淮序徐徐点了一支烟，递到唇边吸上一口，沉声问他：“让你找的女性跆拳道教练找到了吗？”

  夏彬立刻上前，恭敬地应道：“我筛选了几位，都是业内口碑不错、经验丰富的，资料已经整理好，正准备给您过目。”

  闻淮序“嗯”了一声，指尖的烟灰轻轻弹落在水晶烟灰缸里。

  当他知晓虞听雨的跆拳道教练就是罗尔时，就立刻让夏彬去寻新的教练了。

  罗尔这个小子，心机太重，他不放心。

  可眼下，最大的难题并不是教练的人选，而是如何说服虞听雨点头同意，以她如今对自己疏离的态度，如果贸然提出换教练，她难保不会觉得他是在多管闲事。

  想到这里，闻淮序眉头微蹙，烟雾缭绕中，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与无奈。

  现在早已不是从前了。

  他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用‘哥哥’的身份左右她的决定。

  面对虞听雨，他第一次感到了手足无措，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

  从那天之后，闻淮序有两天没在虞听雨的面前现身，他不敢把她逼得太急，他一手养大的孩子他最清楚，虞听雨的性格一向是内敛敏感的，像一株需要小心呵护的兰草，看似柔弱，骨子里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倔强。

  她既然能在做好决定后，悄无声息地背着他一个人远赴英国，自然也能再次毅然决然地消失在他的世界里，跑去另一个他找不到的角落。

  闻淮序的心脏经不起这个刺激。

  他宁愿多等几天，多费些心思，也不愿因为自己的急躁，亲手将她推得更远。

  可今晚他实在忍不住了。

  本该回国的楚辰聿竟然出现在了虞听雨的公寓门口，是夏彬亲眼见到的。

  夏彬进来给闻淮序带来这个消息时，专门把门嵌了道缝，外面的声音能清晰传进他所在的房子。

  女孩柔软又带着几分诧异的声音飘了进来：“辰聿？你怎么还在伦敦？不是说已经回国了吗？”

  闻淮序眼眸眯了眯，又听虞听雨说：“外面冷，要不你先进来？”

  可楚辰聿却拒绝了，他的声音隔着门，显得有些模糊：“不了，太晚了，我就在这里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你要说什么？”虞听雨问。

  短暂的沉默后，楚辰聿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我也不知道现在和你说应不应该，可我怕再晚一步，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

  夏彬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敢用余光小心翼翼地瞥向闻淮序。

  只见他端坐在那里，眉心拢着一层淡淡的阴翳，表面上看，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风轻云淡的模样，仿佛门外的对话与他无关，可夏彬知道，自家老板此刻正竖起耳朵，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连呼吸都比平时沉了几分。

  “听雨，我知道你有一个很喜欢的人。”楚辰聿像是鼓起勇气，嗓音微抖着问她：“你现在还喜欢吗？”

  闻淮序呼吸倏地一滞，放在膝盖上的掌心不由得握紧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此刻的心情。

  上次听见楚辰聿与虞听雨表白时，是他误会虞听雨喜欢赵霄的源头。

  那时他还因此头一次跟她置气，现在想来，那些别扭，全是自己臆想出来的笑话。

  如果那时他能多问一句，能早一点知道她喜欢的人其实是他的话，那他们如今的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

  等待虞听雨回答的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煎熬，闻淮序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坐立难安的他忍不住站起身，悄无声息地往门口走了几步，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冰凉的门板，却骤然听见了让他心脏骤然一缩的话。

  “辰聿，我们都要向前看。”

  闻淮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虞听雨的回答虽然很模棱两可，可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楚辰聿，也将他自己，远远地隔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再也不是她口中的‘很喜欢很喜欢’了。

  楚辰聿听到她的答案，脸上神色复杂，分不清是松了口气的开心多一些，还是求而不得的落寞更重些，但他终究还是不甘心，带着最后一丝执拗追问：“那如果……我还想追你，可不可以？”

  “辰聿。”虞听雨低低的唤了他一声，不想耽误他的时间：“我们还年轻，现阶段我还不想考虑这件事，请你理解。”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楚辰聿眼中最后一点光亮。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几句语无伦次的回应：“我懂、我都懂。”

  “你该回国了，”虞听雨换了个话题，语气刻意放得轻松，试图化解这尴尬的氛围，“灵俞哥他们肯定很想你。”

  后面他们再说了些什么话，闻淮序已经不想听了。

  他的脑子里满是虞听雨口中‘向前看’的那句话。

  闻淮序自嘲的勾了勾唇角。

  他就说吧，长大后的妹妹要比小时候更气人。

  而他轻轻松松就能被气到，这股气却无处发泄，只能自己藏在肚子里。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波澜都已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楚辰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闻淮序依旧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夏彬站在一旁，一个字也不敢说，只觉得冬天的伦敦没有像今天这样冷过。

  就在这时，闻淮序终于动了，他径直走出了那扇半开的门，而没过多久隔壁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虞听雨还以为是楚辰聿去而复返，可打开门之后，门外的人让她愣住了，下意识喊了一声：“二哥？”

  闻淮序没有立刻应声。

  他比虞听雨高了不少，此刻居高临下看着她，走廊的光线勒出他冷硬的下颌线，可语气却温和得不像话：

  “小鱼，不要叫我哥哥了。”

  他目光深深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没有像我这样觊觎妹妹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