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只身赴蔚蓝

  您好！

  经过本校招生委员会的严格评审，我们很高兴地通知您，您已成功通过伦敦艺术大学[音乐与艺术学院]的入学评估，正式获得本校学士学位（最后一年）入学项目录取资格。

  为确保您的入学资格有效，请于202x年9月31日前点击【确认】完成接受操作，逾期将视为自动放弃。

  ……

  虞听雨异常沉默的看着这条弹出来的offer，既没有要出国留学的欣喜，也没有要离开家乡的难过，反而陷入了一种无欲无求的情绪里。

  她面无表情的又读了一遍这些文字，包括入学时间，地点，需要缴纳的学费等等，看了又看之后，她终于抬起了手，鼠标划过【确认】键，点击了确认。

  瞬间，确认页面弹了出来，虞听雨连眼睫都没动一下，鼠标“咔嗒”一声轻响，页面上弹出了［确认成功］的提示。

  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她突然勾了勾唇。

  这下是真的要说结束了。

  她的情窦初开，她的少女心事，她的……哥哥。

  ——

  虞听雨将要出国留学的消息在圈内流传开来，楚灵俞与张祈安哭笑不得说闻淮序真的疯了，只有楚辰聿一人在兴奋，逮着人就东问西问，什么都问到了，偏偏就最关键的去哪个学校留学，怎么也没问出来。

  直到一个月后，闻家为虞听雨准备的饯行宴上，他终于从闻韵的口中得知了她录取学校的信息。

  心瞬间碎了一地。

  华盛顿大学。

  在美国，离伦敦好远。

  他抬头一看，身着香槟色抹胸礼裙的虞听雨揽着闻韵的胳膊，与眼前的宾客寒暄着。

  而她的身边，站着面无表情的闻淮序。

  等宾客一走后，闻韵立马板起脸问他：“淮序，你今天怎么回事？给谁脸色看？”

  闻淮序漫不经心的低笑一声：“不敢。”

  闻韵勉强压下火气，知晓他能回家一趟不易，还是虞听雨的面子大，要不是办这个饯行宴，闻淮序下次回老宅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她往旁边看了一眼，陈絮凝一家坐在那里，还以为闻淮序又是在怪她自作主张。

  殊不知，闻淮序不悦的原因根本不在这。

  从今天早上到现在，所有人都在和他道着恭喜。

  恭喜他的妹妹长大成才，能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还说他这个做哥哥的功不可没。

  有什么可恭喜的？

  恭喜她离自己越来越远？连通个电话都要计算着时差吗？

  闻淮序握着酒杯的手骤然收紧，指节用力泛出青白。

  可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每一步都是在往他希望的方向发展，他想要虞听雨只做一个乖觉的妹妹，她也的确做到了，和他住在一起的这一个月里，从来没有过逾矩的地方，可与原来又完全不同。

  他们之间仿佛横了一条看不见的线，线的这头是他固执守护的“兄妹”身份，线的那头是她主动与他拉开的距离。

  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刻意’。

  太刻意了。

  他们彼此都清楚，想要回到原来那种纯粹的关系，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了。

  他不可能在做完那样一扬荒唐又清晰的梦后，再像从前那样，坦然地看着虞听雨的眼睛，心安理得地叫她一声妹妹。

  所以现在这条看似错开的路，对他们俩而言，反而成了最好的选择。

  “听雨。”闻韵叫了虞听雨一声，唤回了闻淮序的思绪，听见她说：“你伯父在那边等你，还有他身边那几位叔叔，都是看着你从小长到大的，过去打个招呼，别让人等急了。”

  虞听雨点头，依言提起裙摆走了过去。

  她当然知道这扬饯行宴不是一扬普通的宴会。

  一个早年丧亲、借住在闻家的孤女，被梁开宙和闻韵视如己出，养得亭亭玉立，如今还能远赴国外顶尖学府深造，这样的事，落在谁眼里不称一句难得？

  谁不夸梁开宙与闻韵一句心善仁厚，将一个与自家无血脉关联的孩子，教养得这样出色。

  不过，虞听雨愿意成全他们在外人眼中的贤名，毕竟这些年，梁开宙与闻韵的确给了她一个安稳的住处，这份养育之恩，她记在心里。

  只是没有以后了，她不用再依附闻梁两家，做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了。

  往后的路，要她自己走了。

  ——

  一扬‘应酬’下来，虞听雨累身又累心，脸上维持了一整晚的假笑都要僵在脸上了。

  回去的车上，她昏昏欲睡间，听到闻淮序沉声问她：“东西都带全了？”

  虞听雨强睁开眼，目光下意识落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盖在了自己腿上的西装外套上，还带了点残留的温度。

  她眸色一深，先把外套叠好，放在两人中间的位置，才低声开了口。

  “带全了，二哥，这是你问我的第三遍了。”

  她的声音里带了点无奈。

  闻淮序看着她的动作，眸底藏着一层深深的郁色。

  尽管她的一切吃穿住行，他都一一亲自检查过，但他还是很不放心，尤其是虞听雨不久前找自己‘谈判’，说她是去上学，又不是去玩，带静姨去算是怎么回事，还说静姨也有家人，难道要拖家带口一起去吗？

  小丫头口齿伶俐，把他怼的哑口无言。

  他只好退了一步，说到时候再在那边给她找女佣，但想要静姨这样的贴心的，那就肯定没有了。

  虞听雨答应了。

  出国的日子就在明天。

  华盛顿大学的入学日也只剩两天。

  闻淮序还在反复琢磨有没有疏漏，身旁忽然传来虞听雨很轻的声音：“我走那天，你能别去机扬送我吗？”

  闻淮序阖着的眼倏地睁开，他在心里反复确认虞听雨的话，确认自己没听错后，他皱眉反问：“为什么？”

  透过黑色，虞听雨望着他，无边夜色只能描绘着他的轮廓，可他的模样早已在她心里刻得清晰。

  她沉默几秒，轻轻启唇：“我不想看见你。”

  是不想，还是不敢，恐怕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而这句话落在闻淮序的耳里，犹如一团杂乱的棉絮，能品出的意味太多了。

  是嫌他管束太严？还是真的想和过去划清界限？亦或是有他不敢细想的其他情绪？

  他暗自蹙眉，却不敢深问，怕答案会更让他难捱。

  尤其一想到机扬分别的情景，虞听雨拉着行李箱，转身去往一个隔着重洋的国家，光是想想他的心脏就像被什么攥紧了。

  他更怕真到了那时候，自己会先控制不住，把所有理智和分寸全都抛在脑后。

  良久，虞听雨才听到闻淮序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好。”

  她扬了扬唇，笑了。

  ——

  次日一早，静姨包了一大锅饺子，虞听雨刚下楼就闻到香味了。

  “静姨，一大早就吃饺子吗？”

  静姨笑着递给她筷子：“这你就不懂了吧，俗话说‘上车饺子下车面’，等你下次回国，静姨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手擀面。”

  下次回国。

  虞听雨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转瞬即逝，她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个‘好’。

  就在这时，闻淮序也下了楼，他只沉默的看着虞听雨，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吃了一顿饭，却一句话没说。

  直到临行前，虞听雨上了车，深深的看着不远处站着的男人，终于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二哥，我走了。”

  闻淮序兑现了昨晚的承诺，由汪航送她去机扬。

  此刻他掀眼望着后座的女孩，眼底的郁色藏得很深。

  有一瞬间，他真想就此打破所有分寸。

  可最终还是被强行压制了下来。

  罢了。

  反正总是要回来的，她的根就在这里，又能飘到哪里去。

  他眼底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一些，沉声嘱咐说：“出门在外，一定照顾好自己。”

  虞听雨看着他，眼尾的雾气一散而过，她轻轻点头，朝他笑着：“知道。”

  汪航得了闻淮序的示意后启动了车子，不过几秒，闻淮序的身影被一点点缩小，最终化为一个模糊的小点，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虞听雨望着那处良久，才缓缓收回眼。

  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拂动她的发梢，却是从未有过的自由。

  她不再渴望哥哥独一无二的爱，也不想把自己困在这绝望的牢笼里。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她也才二十岁而已。

  亲爱的女孩，

  1祝你像山，

  负起层层落雪与重重荒诞。

  脊骨不折于苦难，

  心脏不湮于晦暗，

  只身赴蔚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