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哥哥

  派出所。

  上次接待过阮佳期的年轻警员见到她，一见到她便热情主动地笑着打招呼，“又来找你哥啊？”

  阮佳期含笑点头，轻声问：“他今天在吗？”

  “在，你等着，我帮你叫去。”

  对方正要起身，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两个身着警服的身影正往下走。

  他立刻扬高声音：“阮锦程！你妹妹来了！”

  那两张脸同时闻声转向这边。

  阮佳期从没真正见过阮锦程，两人又都穿着相同的警服，其实是不好一眼辨认的。

  但目光触及的刹那，很神奇地，只远远一眼，她就自然而然知道了哪个是她的哥哥。

  隔着大厅里攒动的人影，兄妹二人的视线在空气里短暂相接了一瞬。

  下一秒，阮锦程猝然转身，径直朝另一个方向快步离去。

  阮佳期一愣，来不及细想，立刻跑着追了上去。

  旁边的人见状纷纷好奇侧目。

  前方男人的步伐迈得又大又快，她穿着高跟鞋追得气息微喘，眼看着距离落得越来越远，阮佳期急切叫了他一声。

  “哥哥！”

  阮锦程的脚步似乎凝滞了半秒，却没有回头，反而走得更急，只丢下一句。

  “我说过别再来找我，我不是你哥。”

  阮佳期一路追到办公室门口，隔着玻璃，看见他径直走到自己工位坐下，开始埋头翻阅文件，仿佛门口的她只是一团不存在的空气。

  办公室里还有好几个其他工作人员，阮佳期怕打扰到别人，或是给阮锦程引来闲言碎语和不好的影响，便默默退开，一个人站在门外的走廊里。

  她背脊抵着微凉的墙壁，久久站着，仿佛要变成一尊沉默的雕像。

  有路过的工作人员问她是否需要帮助，她只是摇摇头，轻声道谢。

  站到脚踝隐隐发酸，阮锦程终于出来了。

  他目光在她身上冷淡地一扫而过，示意她跟上，多余的一个字也没有。

  阮佳期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空旷的楼梯间。

  防火门关上。

  阮锦程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打量她。

  他眼里的那种沉，和华沣上位者的难以捉摸是不一样的，更像是一种不加掩饰的责备。

  眼前的男人，和门口那张证件照上的五官轮廓还是一样的，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完全变了。

  照片里的青年眼神明亮、意气风发，能看出青春的火焰在他身上熊熊燃烧，有种浩然正气。

  而此刻在她眼前的人，曾经的火焰似乎被厚厚的灰烬覆盖着，蓬勃又灰头土脸，两种截然不同的矛盾气质同时在他身上呈现。

  “又在华家受委屈了？”

  阮锦程开口，声音依旧带着疏离，但字句间，还是能隐约听出一些关心的痕迹。

  阮佳期看着他，摇摇头。

  阮锦程眼神在她脸上一扫，仿佛轻易便能将她的伪装看穿，“路是你自己选的，天大的委屈也得自己咽下去。”

  “回去做你的豪门太太，别再来找我，我受不起。”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泛起绵密的疼痛。

  阮佳期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有些发颤：“哥哥，你讨厌我吗？是因为我拒绝了舅舅提的要求吗？”

  阮锦程的眼神明显波动了一下，眉心拧得厉害，盯紧她：“他们又让你干什么了？”

  “舅舅舅妈说，你结婚需要房子，让我……从婆家拿钱。”

  一声闷响。

  阮锦程的拳头狠狠砸在雪白的墙壁上，指骨瞬间泛红。

  “哥哥……”阮佳期吓了一跳，大眼睛里眸光慌乱地晃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小声嗫嚅。

  阮锦程脸上交织着痛苦与屈辱，声音压抑嘶哑：“你告诉他们，我阮锦程，就算哪天只能去睡桥洞，也绝不会用华家的一分钱！”

  他呼吸一下急促过一下，声音却渐渐低下去：“……让他们别再联系我，也别拿我当幌子，我也不会回去，那里也不是我家。你们一个个，都放过我吧。”

  阮佳期望着他的侧脸，紧张错愕地问：“为什么？哥哥，你告诉我……”

  阮锦程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冷笑，眼神复杂地看向她，带着深深的失望。

  “为什么？你在明知故问吗？你们做的事，和我这二十几年来所接受的教育、根植的价值观背道而驰，我理解不了，也接受不了。”

  “从你选择接受华家开出的条件，嫁进华家的那天起，你就不再是我妹妹了。我们早已经是两条道上的人，回去吧，华太太。”

  他刻意加重最后那三个字，“你的豪车，你的司机，还在外面等着接你回你丈夫的豪宅呢。”

  说完，阮锦程不再看她一眼，转身推开防火门，大步离去。

  阮佳期独自站在楼梯间，听着门被重重关上的空旷的回音，像沉重的石块砸在她心上，让她半天回不过神。

  只有拿回去钱，舅舅舅妈才会喜欢她。

  可当她那样做了，又被哥哥憎恨驱赶。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拒绝她。

  没有一扇门是为她打开的。

  阮佳期表情木木出神地走出派出所，和平常一样熟练地拉开车门坐进去。

  下一秒，她羊绒大衣下的细腰猝不及防地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整个身体蓦地被人勾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