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怎么可能

  “是。”

  司机利落戴上手套，推门下车，径直走向路旁的垃圾桶，弯腰从里面掏出那只小盒子，脱下西装仔细裹好了才递进来。

  华沣目光沉静落在那包东西上，审视片刻后敛起视线，语气听不出波澜：“送去华氏的医院，查清楚是什么，今晚我要知道结果。”

  “明白。”司机坐回驾驶位，将小盒子妥帖收好，回头请示：“华总，那现在......”

  这个问题，他好像已经反复请示过三遍了……有这么难决定吗？

  司机看向后座光影里神色难辨的男人。

  华沣眉心间微拧着，视线投向窗外连绵的雨。

  橙色的车灯一盏盏从侧面掠过去，路灯的光线交错明灭，午夜的梦一样不真实。

  两个小时前。

  曾芸桦的电话打来。

  他当时正处理公务，没什么谈兴，应付几句便想结束。曾芸桦却像不经意，忽然没头没尾地提起：他的太太今天去了她那个舅舅家。

  他只是漫不经心“嗯”了一声。电话挂断，继续办公，板着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

  应该过了蛮久。一抬头，他才望见窗外的雨。在此之前，他完全没注意到。

  潮湿的水汽弥漫在江上，织成一片蒙蒙的云烟。

  华沣破例点了支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侧脸的棱角。

  他平时极少吸烟，更极少在室内吸烟，尤其是办公场所。

  指间夹着半支烟，他将座椅转向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刚好，有这么一点碎片的空闲，于是随手拨通了阮佳期的电话。

  前后两次通话，她在哪里，在做什么，怎么样，有遇到什么麻烦吗，全都回答得不清不楚。

  非得他像考官一样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问，她才勉强挤出几个字。他没问到的，就不知道主动说。明明有时也透着点机灵的小聪明，在他面前却总是呆呆笨笨的。

  华沣握着手机，指间的烟越捏越紧，总疑心听到了她的哽咽，但她在电话里的声音明明又那样平静。

  说不清缘由，一股无名火倏地窜上来。

  他猛地起身，抓起西装外套大步离开办公室，打定了主意这次非得当面治治她讲话低效的毛病。

  金澜府离华氏大厦不远，十几分钟的路程。抵达时，却看到她已坐进了老宅的车。就在他眼前。

  但凡华家的司机，不可能认不出他的车，不可能不给他让路。

  华沣都不禁摇头低笑，感叹曾芸桦的这份算计。

  都算到亲儿子头上了。也不知道那只小绵羊这些天是怎么在她老人家手底下熬过来的，竟然还能一直坚持到现在。

  曾女士先是故意透露他太太的行踪给他，又故意派司机赶在他的车刚好到时，抢先一步在他眼皮底下把人接走。从前催他离婚的话一向没停过，今天却一反常态地只字不提。

  这是铁了心要引他回老宅。

  难道以为阮佳期是那根能牵住他的风筝线？

  怎么会产生如此荒谬的误解。

  怎么可能。

  身为他的妻子，需要做的，是充当长袖善舞的角色，替他挡掉老宅的纷扰。他怎么可能反过来去迁就配合她。

  华沣忽然有些后悔。那天不该说的，不离婚了。

  华氏总裁不易当，总裁夫人自然也不会是什么轻松的名衔。她不会是一个合格的华太太人选。

  她太年轻了，和阿瑶一般年纪，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

  如果她是阿宴的妻子，自然不必背负这些重担，远比当一个未来的华家主母，被架在高处永远维持微笑端庄，要轻松自在得多。

  华沣垂在腿上的手猛地一攥，青筋迸起，像在极力隐忍什么一样。过了几秒，那力道才缓缓卸去。

  “回别墅。”

  司机小心地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后排，以为终于可以到此为止。

  片刻沉寂后，后排忽然又响起男人的声音，不高，却让司机神经瞬间一绷、连呼吸都放轻了。

  “家里的司机，有叫‘老吴’的？”

  司机握着方向盘下意识坐直，十分诧异地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华沣：“有的，是夫人配给阮小姐的司机。”

  “嗯。”

  司机的心刚往下落了半分，以为老板只是随口一问。

  下一秒。

  “通知他，明天不用来了。”

  明明事不关己，司机却总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他们的华总一脸淡漠，看上去意兴阑珊、漫不经心，但他竟然会费心过问这种不关华氏股价半毛钱关系的后宅琐事，本身就是一种极为反常的表现。

  司机怕被殃及池鱼，正襟危坐，CPU疯狂运转，在心里反复犹豫了几百个来回，然后善解人意道：“......华总，您忘了，您答应了夫人今晚要回老宅用餐的。”

  华沣语调依旧平淡，似乎真的有在认真回忆：“有这事么？”

  司机立刻十二分的笃定：“有的，有的！您肯定是日理万机工作太忙，给忘了，哈，哈哈。”

  华沣点点头，靠向椅背，长腿交叠：“嗯。那就回老宅吧。

  司机：?????

  ***

  【人设偏离度-5】

  阮佳期正抱着双腿蜷在书桌前写日记，忽然听到系统提示音，小兔子一样竖起耳朵，瞬间坐直。

  “嗯？我干嘛了？”她一脸茫然。

  小桶被她传染得也开始低能量模式，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这重要吗？你难道没发现吗，只有伤害男主在意的人，偏离度才能降得快，越是男主在意的人，降得就越多。】

  【你成天折腾这些小卡拉米NPC，是没用的。】

  阮佳期咬着笔头仔细回忆了一会儿。

  好像是这么回事。

  上次华宴在别墅书房挨揍，她陷害华宴，三下两下就把偏离度清零了。

  但现在，也轮不到她挑挑拣拣。老宅里又没别人，华沣在意的人，总不能在曾芸桦这尊大佛头上动土吧？除非她不想活了。

  “能减一点是一点嘛，苍蝇腿也是肉，勿以恶小而不为。”

  阮佳期想起什么，问小桶：“不过，你真的确定你之前提供给我的信息都是正确的吗？好多地方都对不上啊。”

  她认真用笔把本子上的几个关键词圈出来。

  “比如，之前你说我在这里的父母是死于一场坍塌意外，但舅舅却说，我母亲是自杀。你和他之间一定有个人在说谎。”

  【这很重要吗？】小桶的声音懒洋洋的：【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本po文小说，po文啦，细节和逻辑不用太较真。】

  【再说了，也没有人会去关注一个恶毒女配的人生和命运，有点小错漏很正常。】

  【好啦宿主，你不要总关注这些有的没的，尽快做点不正经的事好好攻略男主才是正经事！】

  确实。

  再这样下去真的不行。

  阮佳期刚攒起的那点精气神又萎靡了下去，放下笔，重新把下巴搁回膝盖上。

  她拉起衣袖，露出细白的手腕。那道伤口还在，只不过被她用创可贴遮起来了。

  她用指尖无意识地摸了摸创可贴的卡通图案上，小熊的两只耳朵。

  “小桶，我现在的偏离度数值是多少？”

  【系统正在为您查询……】

  【您当前的人设偏离度为：25%】

  阮佳期垂眸在灯下看着皮肤上那些淡淡的痕迹，很像是被丁香和桑葚汁染成的一朵朵小梅花。

  在做不正经的事之前，起码得想办法先把这些东西消掉才行啊......

  好难啊。

  她懊恼地嗷呜了一声，把整张脸埋进袖子里。

  连小桶都不像从前那么总是充满干劲了，电子音一卡一卡地鼓励她：【勇敢女配，不怕困难......】

  【我们的口号是：永远年轻，永远歹毒，永远热...泪盈眶...】

  阮佳期有气无力地举了个手，象征性意思一下。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像春蚕在啃食桑叶，沙沙沙，催得人眼皮发沉，脑袋昏昏。

  就在一人一桶都快要就这样睡着的时候。

  搁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阮佳期猛地坐直，心跳又活了过来。

  看到屏幕上亮起的两个字，她睁大眼睛，小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这人也太不禁念了吧......”

  “喂？”接起电话，她规规矩矩。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的声音，简短低沉：“下楼。”

  “现、现在吗？”阮佳期下巴在膝盖上磕了一下，整个人瞬间都精神了，顾不上穿拖鞋，慌慌张张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探身望向庭院的方向。

  雨幕中，果然亮着两盏橙色的车灯。

  “嗯，现在。”

  华沣停顿一下：“穿多点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