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家.

  今天沪城大降温，外面天灰蒙蒙的。

  阮佳期起床梳洗，去卫生间时才发现月事竟然真的来了，完全没有任何征兆的就像是出口成谶。

  想起男人滚烫宽大的掌心贴上她腿根的触感，脸上的热度又涌了上来。

  阮佳期很怕曾芸桦忽然叫她，是她装神弄鬼的事暴露了，一路上心悬着，一下楼，先在餐厅外的恒温空调暖风中松了口气，才向里面走进去。

  曾芸桦姿态优雅地坐着，银匙在燕窝盏里缓缓搅动，看见她进来，抬了抬眼，倒没提别的，只问她，“昨晚华沣回来了？”

  阮佳期偷偷松了口气。

  “是。”

  她有些做贼心虚地拉开斜对面的椅子坐下。

  佣人轻手轻脚地将一盏白瓷燕窝盅放到她面前。

  阮佳期习惯性地小声说了句“谢谢”，说完才意识到，小心抬眸看了眼对面的曾芸桦。

  曾芸桦似乎并没注意到她这处细小的错误，目光落在她脸上：“他今早走的？”

  阮佳期安静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曾芸桦真正想探问的，应该是华沣昨晚是否有在她那里留宿过夜。只是这种年轻夫妻间的问题，身为婆婆毕竟不好直白问出口。

  阮佳期放下汤匙：“没，他昨晚就走了。”

  曾芸桦点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说不清究竟是庆幸还是失望多些。从她的角度，既不愿长子与这个她并不满意的儿媳牵扯更深，但同时又盼他能多回来住，哪怕只是因为一个女人。

  “你们离婚的事，华沣跟你谈过了？”曾芸桦冷着脸，不算咄咄逼人，但气场强，让人心口滞闷。

  阮佳期指尖在桌下微微蜷起。

  她其实不确定华沣昨晚那句“不离婚了”是不是认真的，或者，被她那样败了兴致后，会不会已经反悔了。

  她只知道，事实是昨晚他既没带她回去别墅，也再没提过这事。

  总归华沣有什么想法，自然会亲自告诉曾芸桦，无论如何这话都轮不到她来代答。

  “他提过几句。”阮佳期静了两秒：“但还没说定。”

  “没定？”曾芸桦若有所思地端起骨瓷茶杯，审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杯沿停在唇边，“他倒是难得这么犹豫。”

  显然是对她的说辞并不相信。

  空气凝滞了一瞬。

  片刻后，阮佳期犹豫着开口问：“夫人，我今天能回趟舅舅家吗？”

  曾芸桦面露不豫，却终究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嗯，让司机送你过去，早去早回。”

  说罢，曾芸桦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起身离开，似乎胃口不佳，餐盘里的食物几乎没怎么动过。

  回金澜府之前，阮佳期先让司机老吴载她去附近的商场买了些伴手礼。

  自从来到这里，她就一直待在别墅和老宅，衣食住行皆有佣人照顾。除了那次去见华沣前临时置办了一身衣服，她完全没自己花过钱，对这里的物价几乎毫无概念。

  阮佳期给舅舅和舅妈各挑了一身导购极力推荐的喀什米尔羊绒大衣。

  听导购小姐说得天花乱坠，她以为会很贵，结果结账时看到单据上的数字，大大吃了一惊。

  才三万多？甚至及不上那次她买衣服花的零头。

  当时翻看原主和舅妈的聊天记录，每次的转账都是一长串零，阮佳期还以为这里的钱不值钱，买个鸡蛋都要几百块。

  此刻反应过来，她顿时有种强烈的负罪感。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挥霍了那么大一笔钱。

  下一秒，又相当惊讶。

  一千万。原来华沣随手给了她那么大一笔钱。

  她当时竟就那样心安理得地收下了，连句好好的感谢都没有讲。华沣会怎么想她？

  浓郁的树影快速掠过，阮佳期坐在车里，静静转头看向窗外。

  说不清为什么，导航显示的线路越缩越短，她的心反而越发不安地揪紧，乱糟糟的，胸口堵得发闷。

  可能她一直都太希望能有个家了，太期待，反而更紧张。

  车子停在金澜府地库。老吴不想等，问她几点来接。

  阮佳期自己也说不准。她实在缺乏与亲人相处的经验，想了想说：“那就两个小时后吧。”

  老吴应下，宾利着急忙慌地从她面前扬长而去。

  阮佳期提着两个巨大的购物袋走进电梯，凭直觉和零星的记忆碎片按下楼层数字，站在一扇既熟悉又陌生的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门铃响过几声后，门开了。

  高燕飞堆满笑的脸露出来，“哎哟！我们家佳期可算来了！”话音未落，手臂已亲昵地伸过来，一把将她拉了进去。

  过分的热情让阮佳期有些无措，站在门口拘谨地喊了声：“舅妈好。”

  高燕飞笑着从鞋柜里帮她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目光扫过她手里拎着的袋子，“你舅舅知道你回来高兴坏了，特意嘱咐阿姨烧了几道你爱吃的菜。快进去坐，别光站着了！”

  阮佳期将带来的东西递过去：“舅妈，天气降温了，我给您和舅舅各买了件大衣，您看看样式喜不喜欢。”

  “哎唷，这么客气做什么！”高燕飞笑着接过，笑意却有些疏淡。

  这套房子虽然远不及华家奢华，也是地段和视野都绝佳的高档大平层，挑高客厅，巨大的落地窗，装潢和家具看上去都价格不菲。

  外头天冷，阴阴的没阳光，百叶帘半垂下。

  阮佳期不知道眼前这幅场景是否符合自己对于“家”的想象。她缺乏对这个画面的想象。

  玄关到客厅的走廊墙上挂着一幅醒目的全家福。

  舅舅、舅妈和他们的一双儿女，一家四口笑得其乐融融，她被舅舅一家簇拥在照片正中间的位置，有些拘谨地抿着唇看向镜头，画面温馨。

  阮佳期不由得停下脚步，在照片前驻足。

  那时候的“她”才十四五岁的样子，眉眼青涩稚嫩。

  站在她左手边的小女孩眉眼与舅妈相似，都是鼓鼓的脸，点缀上圆润小巧的五官；站在她右侧的青年剑眉星目，笑容爽朗，长相更像舅舅。

  看上去，是再幸福美满不过的一家人。

  阮佳期目光在年轻男人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微动。

  莫名的，这具身体的心脏好像抽痛了几下。

  “你哥你也知道的，派出所里忙，一天天的恨不得吃住都在所里。”

  高燕飞跟过来解释，带点无奈，“本来想着今天你回来，咱们一家人终于能好好坐下来一起吃顿饭了。结果呢，锦程半路上临时又接到个案子，又忙去了！别说你了，我一个月都见不着他两回。”

  阮佳期视线从照片上移开：“表哥工作要紧。”

  她跟着高燕飞走进客厅。一个初中生模样的女孩正窝在真皮沙发上打游戏，见她来了，头也没抬。

  直到高燕飞拎着购物袋朝书房喊：“绍强，快出来，佳期来了！”

  书房门关着。

  女孩瞥见高燕飞手里的袋子，这才放下了手机，冲过去一把抢去，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全倒在地上，然后满脸不高兴地扭头冲阮佳期嚷：“我的礼物呢？”

  羊绒大衣散落在地上，包装纸被撕破了个洞。

  阮佳期措手不及。她原先只知道原主的亲人有舅舅舅妈，不晓得原来家里还有表哥表妹，根本没准备礼物。

  她尴尬地站在那里。

  “阮惠！你表姐难得回来，老实点！”高燕飞瞪眼。

  “这孩子！佳期，你别介意啊。”

  高燕飞转头冲她讪笑。

  “没事，您别说她，确实是我疏忽了。”阮佳期扯扯唇角。

  阮惠不屑地“切”了一声，抱着手机又窝回沙发。

  阮佳期想了想，坐过去，柔声问她：“你喜欢什么？姐姐补给你，好不好？”

  “真的？”阮惠终于抬起眼皮，转了转眼珠：“我答应了全班同学寒假要带他们一起去欧洲游学，那你给我们出机票和酒店钱吧！”

  阮佳期愣了一下。

  “作死啊！拿自家钞票败给外人，我看你是闲的皮痒！”高燕飞伸手作势要打，阮惠泥鳅般滑到沙发另一头。

  “这年纪的孩子叛逆期，一天天瞎胡闹，别理她。”高燕飞拉过阮佳期的手，亲热地拍了拍她手背，笑容满面。

  “你看你，高中那会儿不也是叛逆得很？三天两头把你舅舅气到跳脚，老师电话就没断过，他那会儿愁得呀，白头发噌噌地冒！”

  高燕飞热络地拉着她，仿佛只是稀松平常地说起她小时候的趣事，“可你看看你现在，出落得多好，又懂事，又孝顺，又乖巧，舅妈看着就欢喜。”

  阮佳期唇边挂着浅浅的微笑。

  “对了，舅妈有好东西给你。”

  高燕飞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刚要开口，又瞥了眼沙发上的阮惠。

  “小惠，你先回房间，等开饭了叫你。”

  阮惠翻了个白眼，拿着手机不情不愿地慢吞吞回了自己房间。

  看到阮惠关上了房间门，高燕飞这才匆匆起身进了主卧，片刻后，拿着一只小盒子快步出来，塞进阮佳期手里。

  “舅妈，这是什么？”阮佳期问。

  高燕飞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殷切：“这是舅妈托人好不容易才帮你搞到的多子丸，那些香港澳门的豪门阔太都在偷偷吃的，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你自己也多努把力，争取早点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