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梦.

  【（扭曲）（阴暗的爬行）（尖叫）（翻滚）（嘶吼）作为一个炮灰恶毒女配，你竟敢拒绝男主，你不要命啦！！！】

  【看吧看吧，这就是你叛逆的连锁反应，绝佳攻略男主的机会，硬生生让你作没了！】

  【宿主！求求你听话！别再跟我对着干了，老老实实走主线，乖乖完成系统任务，听见没有？！】

  华沣离开后，阮佳期被小桶一直念叨得快要头昏。

  她自己已经够沮丧的了。

  那一刻，她似乎在华沣眼中看见了失望，和扫兴。

  明明是她处心积虑设计了他，做了那么不堪的事，他却还愿意考虑她的处境，愿意顺着她的心愿答应了不离婚，甚至替她古怪的行为遮掩。

  而她作为他的妻子，却不愿意接受来自丈夫的亲近。

  她不敢想自己在华沣心中是怎样的。任性、不识好歹，大概就是最客气的评价了。

  阮佳期扑在枕头上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然后疲惫地把脸埋进松软的被子，意识渐渐模糊。

  梦境又将她拽回了阮府。

  院子里搭了半人高的戏台子，绿帏红柱，急促的锣鼓点敲打如雨，一折《太真赏月》，玄宗贵妃袖带飘摇，云鬓花颜，次第登场。

  她想起来了。那天府里张灯结彩，是为了招待一位从内宫来的公公，替太后和皇帝办事的钦差，并非逢年过节，阖府上下却沉浸在一种怪异的喜庆里。

  她站在院子角落的阴影里，望着戏台边的人群之外，大少爷孤独而倔强的身影。

  他身形笔挺，像一棵孤松立在那里，竟然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那些父母兄弟的欢笑，高朋满座的寒暄，于他来说都仿佛身外之物。

  他和那些醉生梦死的纨绔子弟截然不同。

  他保留了许多军校的习惯，例如自律的作息，端正的仪态风度，整个人透着股精悍的劲头，像一柄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刃。

  那晚，是她记忆中唯一一次见到大少爷喝酒。

  他握着酒壶，坐在囚禁她的那座高墙上，肩上披着月色，满身醉意地拍了拍那条曾因跑马摔断、如今早已痊愈的左腿。

  “其实我知道，是家里收买了我的军校同窗，故意惊了我的马。”

  她很惊讶。

  “世道乱了。”大少爷的声音低沉下去，目光投向远处，“变 法、运 动、刺 杀，列 强环伺，世界格局内，战 争一触即发。父母从前盼我入仕光耀门楣，如今只求我能苟安一隅，远离风暴中心。”

  “我曾经犹豫过，不想让双亲忧心，直到看到你。”

  他的喉结清晰地滚了滚，五官的线条被夜色浸染得有些萧索。

  “直到看到你，我才真正看清，我眼中慈爱的双亲，对你而言，却是噬人的恶鬼。”

  他眼底的光陡然锐利，“这清廷就是个苦难的熔炉，程朱理学荼毒深重，可前朝两百余年间，也只发放不足三万座贞节牌坊。而乾隆年间，清廷仅一年便发放了三万余座。他们畏惧汉 人众多，就用裹脚、束胸、守节这些手段残害女子，致使国家如今衰弱至此，需得有人为此流血、牺牲，才能挽救大厦将倾。”

  每次回府见到她，他心中的决意就深一分。

  阮佳期不懂。她只知道比起留在这里，大少爷有更远大的抱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她最后一次见到大少爷，是在一个呵气成霜的冬日。

  他深深地看着她，目光沉甸甸的：“记住，如果这世上没有爱能支撑你活下去，那就靠恨。”

  她茫然看着他。

  “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与坏。最好的人也会起恶念，最坏的人也会生善心。你有权利恨这里的每一个人，包括我。”

  临别前，他塞给她一卷银票，叮嘱她务必藏好，说府里有个自幼与他一同长大的心腹小厮，会暗中替他们传递消息，外面也已安排好接应，会助她逃离这座吃人的牢笼。

  她问，自己为什么不能跟他一起走？

  他只答：“太危险。”

  后来，大少爷音讯全无。

  那个心腹小厮被阮老爷擒住，严刑拷打之下吐露了一切。大夫人截下了她试图送出的信，又从她房中搜出了大少爷留给她的那笔钱和西洋发夹，以及......无数个深夜里，她偷偷画下的大少爷的肖像。

  大夫人震怒欲狂，将她毒打一顿后，又命人饿了她三天三夜，要让她下了阴曹地府也只能做个最低贱的饿死鬼。

  最终，在一个乌云吞没了月亮的深夜，她被捆住手脚，秘密沉塘。

  ......

  梦境从后半段开始变得黏腻、寒冷。清晨，阮佳期被手机的震动惊醒，一望窗外，无数花苞都被昨夜那场雨打落了，只剩金桂还挂着点点鹅黄。

  她摸过手机，屏幕亮起，躺着两条未读信息。

  第一条是半个小时前。

  舅妈：【回来一趟。】

  第二条是刚刚。

  舅妈：【你不回来，我和你舅舅就去华家看看你。】

  阮佳期想起系统提供的信息。

  舅舅舅妈应该是担心她一个人在这里过得好不好吧。

  她未多想，敲下回复，刚发出去，佣人轻叩房门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阮小姐，您起了吗？夫人请您过去一起用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