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刷分工具人

  程家与华家是世交，程凯丽曾对华沣有过一场轰轰烈烈的单恋，那份痴缠与仰慕，多少年都未曾真正放下。

  一收到华沣从洛杉矶回国的消息，连在瑞士的学业收尾都顾不上，飞机刚一落地，程凯丽便心急火燎地直奔曾芸桦居住的华家老宅。

  本来是想借着讨好未来婆婆，拿下关键的一票，谁知与曾芸桦闲谈间，意外得知了华沣娶的那位“太太”此刻也在宅中。

  程凯丽立刻娇声央求曾芸桦把人叫来，一起说说话。

  对于程凯丽这类心思全然写在脸上的女孩，曾芸桦是半分应付的兴致都提不起。

  华氏早已矗立财富之巅，食物链的顶端，无需靠联姻置换资源。

  曾芸桦清楚有多少人明里暗里往华沣身边送女人，指望能得他青眼相看，好跟着鸡犬升天。

  这些蜜罐里娇养长大的女孩，除了显赫的出身，金钱堆砌出来的学历，论及其他，与她如今的这个儿媳也没什么不同。

  华沣妻子的位置，在曾芸桦心里，自始至终，唯有凌雨惜才配得上。

  所以即便华沣将来和阮佳期离了，程凯丽之流的莺莺燕燕，也绝无可能入得了曾芸桦的眼。

  只是碍于世交的情面，不好将话说得太直白。

  因此对于程凯丽撒娇想见一见“阮小姐”的请求，曾芸桦自然是乐得顺水推舟，当即便吩咐佣人去请阮佳期，自己正好能落个耳根清净。

  ……

  “你们年轻人好好聊，”曾芸桦姿态优雅地起身，“我去厨房看看晚饭准备得怎么样了。凯丽，晚上留下吃饭。”

  曾芸桦心知肚明，在程凯丽这样出身上流阶级的女孩面前，阮佳期的自尊心会被碾得粉碎。但她选择装作不知道，放任阮佳期独自面对那份难堪和尴尬。

  程凯丽笑容更甜：“谢谢曾阿姨款待。不过古人云，‘秀色可餐’，说不定等我看完阮小姐的美貌，就已经饱了呢。”

  阮佳期望天，装作没听见。

  “阮小姐？”程凯丽不依不饶。

  “不好意思，不太方便。”阮佳期只好回神，语气淡淡。

  这种淡然落在程凯丽眼里，成为了畏缩。

  她一向自恃美貌，是圈子里公认的美女，追求者众多。

  什么美貌惊人。她绝不信一个底层爬上来的野丫头能胜过她。

  日常的皮肤保养，定期医美，还有提升体态的瑜伽、普拉提、芭蕾、马术课程，哪一样不烧钱？一个穷酸的破落户，出得起么。

  她倒要看看，这张口罩下的脸究竟能有多美。

  “有什么不方便的呀？”

  程凯丽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刻意的天真，拖长了调子，“还是说……阮小姐，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阮佳期想吐。

  生理上的。

  这一次，她身体的恶性反应比上次严重好多。

  感觉如果再不赶紧找一个刷分工具人，自己就要当着这两个女人的面，吐在口罩里了。

  眼前，程凯丽的笑容咄咄逼人，用居高临下的目光打量着她。

  既然有现成的，非要往枪口上撞。

  那么。

  阮佳期抬起眼，口罩上方的眼神平静无波：“你有病吗？”

  程凯丽脸上那层腻人的甜笑瞬间冻结：？

  已经走开几步的曾芸桦脚步顿住，面露惊讶。

  此时也不便再装无事地离开了，她只好端起长辈的身份：“佳期，不能这么无礼，凯丽是客人。”

  程凯丽愣了片刻回过神，换上委屈又无辜的表情，“阮小姐，我是哪里得罪你了吗？”

  “没。”阮佳期眼睛弯了弯，指指自己脸上的口罩，慢悠悠地说：“我有病，行了吗？”

  程凯丽神情稍缓，僵硬的肩膀重新放松下去：“没关系，我身体好得很，小感冒而已，不怕被你传染。”

  “我和华沣哥，阿宴，还有阿瑶，都是打小的交情。阮小姐真的不用跟我这么见外。”

  说着，竟然直接伸手过来摘阮佳期脸上的口罩。

  阮佳期侧头避开。

  “我怕。”

  空洞的目光直直看进程凯丽眼底。

  阮佳期抬起头：“我怕我和你说几句话，出去见着别人老公就缠住不放叫‘哥哥’，那也太可怕了。”

  程凯丽愣住，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曾芸桦也有些尴尬。

  她没料到这个向来逆来顺受的儿媳竟好似一瞬之间换了个人，言辞如此犀利，直接将程凯丽怼得哑口无言。

  一个人的性格脾气怎么可能短时间内变化如此之大？简直就像是鬼上身了。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程凯丽气得声音都颤抖了，眼眶也微微泛红，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求助地看向曾芸桦。

  “曾阿姨！我今天第一次见阮小姐，不过是好奇想看看她的长相，跟她交个朋友，她怎么能说话这么难听！”

  “你想看就看，我是什么观赏动物吗？”阮佳期冷冷打断她的话。

  “还是说，你把这里当成了动物园？要不要我家佣人轮流给你表演个钻火圈？再让我婆婆当场给你开个屏？”

  曾芸桦：“......”

  程凯丽：“我、”

  阮佳期完全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程小姐，你该不会就是新闻报道里那种，为了满足自己一时可笑的‘好奇心’，在大街上掀穆斯林女性头巾的人吧？”

  “来别人家里做客，就要懂做客人的规矩。”

  “如果你不明白什么是尊重，请回家去问问你的父母。”

  【人设偏离度，-1，-1，-1......】

  数值就这么哐哐哐一路降回了45%。

  阮佳期感觉身上似乎回暖了一点点，想吐的冲动也暂时止住了。

  曾芸桦听她噼里啪啦说完，再看向阮佳期的眼神，惊讶之余，掠过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

  语气温柔，表达直接。

  主持人都不一定有这样的临场反应。

  曾芸桦出了片刻神，才想起旁边还站着程凯丽，于是安抚地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又象征性地蹙了蹙眉，看向阮佳期。

  “佳期，玩笑开过了。凯丽没那意思，她一向懂事，只当华沣是亲哥哥一样，对吧凯丽？”

  “我……”程凯丽仰头看着曾芸桦，嘴唇翕动，想辩解的话被堵在喉间。

  她怎么可能把华沣当亲哥哥？她要做的是华太太！

  从前她以为华沣与凌雨惜之间牢不可破，谁知他竟然转头娶了别人。

  既然凌雨惜之外的女人也能坐上那个位置，凭什么不能是她？

  即便华沣结过一次婚，只要能拥有那个男人，她不在乎！

  可此刻，曾芸桦的这番话，傻子也听出是什么意思了。

  程凯丽被这对婆媳一唱一和噎得脸色发白，抓起手包，扭头就冲了出去。

  刚冲出花房，就与风风火火正往里走的华瑶迎面撞个正着，两人脑门结结实实磕在一起。

  “哎哟！”

  华瑶捂着撞红的额头，疼得抽气，定睛一看，火气腾地上来，“程凯丽？！你怎么又跑来我们家了，你自己家破产了？”

  她俩打小不对付。程凯丽狠狠瞪了华瑶一眼，一个字没说，头也不回地走了。

  “啧，发什么癫呢。”华瑶揉着额头，冲程凯丽背影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华瑶走进来，发觉气氛不对，视线狐疑地在曾芸桦和阮佳期之间来回，最终撇了撇嘴，抱着胳膊斜倚在廊柱旁。

  花房里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阮佳期平静地起身：“夫人，没别的事，我先回房间休息了。”

  “等等。”

  曾芸桦叫住她，走近几步，唇角弯着雍容的弧度。

  “看来你是把我早上跟你说的话听进去了。”

  “你刚刚处理得不错，不过，做华家的太太，行事要讲究含蓄得当。有些事，可以让别人代劳，有些话，不妨借他人之口。”

  “华太太的身份金贵，永远要立于云端之上。锋芒毕露是痛快，但也容易授人以柄，跌了身份。明白吗？”

  曾芸桦说一句，不远处，站得没正形的华瑶就夸张地动着嘴唇无声跟着学一句，一边漫不经心地玩着自己的美甲。

  曾芸桦也算是位商界传奇的女性，如今退到幕后，难得有耐心愿意多点拨小辈几句话，金口一开，排队等着受教的人能绕沪城一圈。

  今天破格说了这么多，实属是纡尊降贵了。

  阮佳期转过头，只是静静看着曾芸桦：“立于云端。就像您一样吗？永远让别人做那把刀？”

  曾芸桦被诘问得猝不及防。

  “哦，还有件事，其实我早想说了。”

  女孩露在口罩外面的一双眼睛无害地弯起：“您时刻端着那副播音腔，真的不累吗？”

  说完，阮佳期无视曾芸桦的反应，径直离开，背影决绝得让人宫寒。

  曾芸桦整个人不敢置信地僵立在原地，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

  华瑶一直抱着手臂靠在不远处的廊柱上冷眼旁观，震惊得差点跌倒。

  曾芸桦就是华家的老佛爷，别说她和华宴了，就连大哥也不会用这种语气和妈说话。

  这女人真是疯了吧……

  阮佳期经过她时，华瑶拦住她。

  “喂，你今天吃错什么药了？胆子肥了，敢这么跟我妈说话，还不快去道歉，否则你就等着——”

  阮佳期缓缓侧过脸来。

  那双口罩上方的眼睛沉沉的，瞳孔里没有光亮，也映不出丝毫情绪。

  就这样直勾勾、毫无波澜地看向华瑶时，周遭空气仿佛都凝滞冻结了，透着一种令人后脊发寒的阴森森。

  华瑶被盯得心头莫名一颤，耳根泛红，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你、你想干嘛？我才不怕你。”

  阮佳期：“想被我拖下水吗？”

  阮佳期：“我刚好缺个替死鬼。”

  华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