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花园
作者:醒万万
夜色愈沉。
时间一到,别墅里的佣人们都自觉离开。
华沣在书房处理完公务,回到主卧。
昏柔的灯光下,女孩乖巧地靠在床头,身上穿一件棉质的柔软白色睡裙,像一株安静等待的水仙。
“怎么还没休息。”华沣没再走过去,站在门边。
“我在等你。”
身旁是卧室暖色调的落地灯,他眉眼被灯光映得冷寂而深挺。
华沣皱了皱眉,神情漠然,隔着一室昏黄的光线注视着她,“我昨天说过什么?”
她没为自己辩解,而是伸出纤细的手腕,“你忘记把我锁起来了。”
月色透过纱帘在那截皓腕上投下朦胧的光。
华沣在原地驻足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床边。
他看向那双隐于睫毛下的眼睛,牵起她的手腕,长指在那细瓷似的肌肤上不经意地摩挲了两下。
女孩纤白的手腕被握在男人宽大干燥的掌心,热度一簇簇地浸染到皮肤上,温泉一样淌过去。
他握的力道很轻,叫人无端生出几分仿佛在被珍视爱惜着的错觉。
华沣沉默了片刻,俯身将她的手放回被子上。
“今天你不舒服,我去别处睡。”说完他转过身。
几乎是同时,女孩纤细的手指迅速攥住了他的手腕。
“别走。”
华沣顿住脚步,回过头一垂眸,对上了执着又可怜巴巴的一张小脸。
“别走……行吗?”
她努力地向他自证,“我已经好多了,而且我睡觉时很老实,不会梦游也不会乱动,就算被锁起来也感受不到。真的。”
华沣沉默了一会儿,“确定?”
女孩重重点头,眸子里清晰映着他的身影,带着一种倔强的、近乎哀求的执拗。
仿佛他的留下,远比她身体的不适重要千百倍。
华沣垂眸看着她,眼底有淡淡的犹豫。
片刻后,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最终只激起一片沉静的涟漪。
他拉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那副手铐,和昨晚一样,“咔哒”一声圈住她纤细的手腕。
“今天穿的裙子很好看。”
华沣替她盖好被子。
得到他的夸赞,女孩眼里浮现起细碎的亮芒,“真的吗?”
“明天我会叫人多送些衣服和首饰给你,记得穿给我看。”
“好。”她笑得很开心,“我一定会记得的。”
女孩的身体顺从乖巧地躺在柔软的鹅绒被下面,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忧愁和哀怨,反而整个人被一种娴静温柔的月光所笼罩着。
那双望向他的眼睛里,氤氲着一种近乎奇异的平静,满足。
......
翌日早上,阮佳期醒来时,手腕上是空的,鹅绒被柔软整齐地盖在身上。
她有些不记得昨晚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华沣已经去公司了。
他有每天清晨健身的习惯,结束训练后头脑最清醒的这段时间,先会去公司批阅各类文件,然后才吃早午餐。
日复一日都是如此,没有任何人和任何事能够撼动和影响他严苛的规律。
因此,阮佳期很难在早上的时间和华沣碰到面。
不过,这也意味着她可以在早上的时间偷偷溜进他的卧房,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主卧室是一间阔朗的套房,中央设有一个雅致的起居室,男主人房和女主人房各自在左右两边,互不干扰。
这种布局在富人圈子里颇为流行,方便夫妻双方中年后分房睡,却不至于彻底割裂。
不过对于他们这对新婚才不过两年的年轻夫妻而言,分房睡,显然提前得太不寻常了。
华沣的房间和他本人一样,极注重规则和秩序,装饰虽然简约,但房间里的每一样器物都很有质感,摆放的固定位置也很有讲究。
别墅的主宅是一栋非常漂亮的法式洋房,帝政风的新古典式建筑,白墙和恢弘错落的孟莎顶。
花园中的喷泉泳池,各类奇花奇草都被打理得井然有序。
夏末的微风拂过花园里的树木,丁香花和白海棠,玉兰层层叠叠地盛开着。
平时白天华沣不在家的时候,阮佳期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坐在花园里读书看报,抱着平板学习各种新鲜的知识。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度过。
华沣工作不忙时,偶尔会回来和她共进晚餐,餐桌上随意聊几句天。
虽然对她的态度仍旧不冷不热,但他们似乎已经在相处模式上达成了一种另类的平衡。
日子悠哉,时光在书页与花香中静静流淌,如果不是小桶时不时冒出来,阮佳期都有些快要忘了还有“任务”这回事。
【宿主宿主,快点支棱起来,不要再摆烂啦!】
【女主那边的主线可是一直有在推进哦!】
她很认真地想了想,问小桶,
“你觉得,华沣之后真的会把我扔去红灯区吗?”
【当然啦,这可是原书设定!】
【设定是不可更改的,就好比,长颈鹿是食草动物。那么它们就永远只会吃草。动物园里的长颈鹿永远不可能突然张嘴去啃它的大象斑马羚羊同事,否则这个世界就乱套了。】
阮佳期合上书本,用手撑着下巴,或许是这些天的相处,让她对他的感情多了几分妄想。
“可是,据我这些天的观察,华沣虽然有时候确实很凶,但他看上去不像是会用无底线的凶残手段惩罚他人的人,而且他对家人也很有责任感。”
“即使,他确实对我没什么特别的感情,但我始终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他应该……”
【大结局是剧情杀,除非完成穿书任务,成功攻略男主,否则一定躲不掉的!】
系统打断她的幻想。
【宿主,不要再抱有侥幸心理啦!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你也不想穿书未半而中道崩殂吧?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阮佳期把腿上的书放到一旁,从藤椅上站起来,望着远处伸了个懒腰。
举目眺去,大片绿油油的草坪和天边蓬松的白云相接,一直铺到远处那些高大的树冠下。
篱笆旁的树荫下,园丁老伯正对着几株病恹恹的花草束手无策,愁容满面。
阮佳期放下平板走过去,蹲在老伯旁边仔细观察起植物的情况。
“这几株金边紫月荷叶尖干枯,叶片已经失去了光泽,看着像是染了根腐。”
园丁老伯上下打量她,不禁乐了:“哟呵,你个小姑娘也懂养花?”
阮佳期谦虚:“略微了解一点点。”
富贵太太们都喜欢插花,很少有对园艺真正感兴趣的。
园丁老伯听她说得挺像那么回事,也愿意耐心多教她些,便抓了一把花根下的泥土,手指碾碎了给她讲解。
“你看,这里土壤的保水性完全没有异常,如果是根腐,旁边那几株鹤望兰也会被殃及。我推测,应该是上一周用的肥料出了问题……”
显然是没把她的话当一回事。
阮佳期想了想,忍不住问,“其实,您为什么不挖一株出来看看呢?是不是根腐,挖出来亲眼看一看,就一目了然了。”
园丁老伯笑着摆手:“我伺候花草几十年了,还没老到看花都看走眼的时候。”
阮佳期便不说话了,清亮的眸子映着花叶的影子和老伯脸上的不以为然。
眼前这几株紫月荷新叶发黄萎垂,根部土壤隐隐透着不正常的色泽,典型的根腐初期症状,她不会看错。
她侍弄花草的本领是跟阮府的花匠师傅们偷学来的。
不过她人生真正意义上的启蒙老师,是大少爷。
家里穷,而学堂的门槛又太高,便只能供弟弟一人念书。后来到了阮府,知道她还没开蒙,逢年过节,大少爷从军校放假回来时,总会抽出时间尽可能多地教她认字、念文章、画画和算数。
她起初并不怎么积极,说自己这样福薄命舛的人,消受不起。
学会了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要日日困在这座大宅院里,暗无天日。
大少爷温和一笑,“你这样聪明,如果终日在房间中郁郁寡欢,岂不是辜负了上天赋予你的天分?”
大少爷还告诉她,未来每个人都将会是平等的,不会再有卖身为奴和婚嫁不由己这种事。而且未来所有人都要靠自己的双手和本事吃饭,这一家干不痛快了,还能再寻下一个东家,每个人的命运将掌握在自己手里。
她当时其实不太明白。
真要是那样,他不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阮府大少爷了吗?
像她这样的穷苦人,自然是要盼着那一天的。可大少爷这般生来就金玉满堂的富贵子弟,怎么会也盼着呢?
但当她看到大少爷眼睛里坚毅的熊熊如炬,说不清为什么,她没能将疑问说出口,而是问大少爷,“未来”,是什么时候。
大少爷说,他相信,光明的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于是为了那个“未来”,她也开始琢磨,得提前学点本事傍身才行。
她的眼睛不好,刺绣、女红这些精细活儿是学不成了。
阮府是前朝曾出过两位后妃娘娘的钟鸣鼎食之家,族谱往上,累世官宦,最高曾至首辅。
这座祖宗留下的大宅子,庭院之精巧华丽,花木之繁盛珍奇,冠绝一时,据说乾隆帝南巡时也曾驻跸于此。
府里各类能工巧匠,包括伺候花草的师傅,个个都是顶尖的好手。
于是她就留了心,没事就悄悄爬上墙头,躲在回廊假山后,偷看师傅们怎么修剪、怎么嫁接、怎么培土、怎么治虫害。
虽然没有老师点拨,但架不住她有恒心和毅力,日子久了,还真让她偷师到了不少门道。
夜里,每每等府里人都睡了,她就偷偷拿上花房里的工具,学着侍弄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眼瞧着阮府偌大的花园一日比一日繁盛,连花匠师傅们都惊讶摸不到头脑,却可把大夫人给高兴坏了,说,一定是花神娘娘显灵,专程来庇佑阮家的后宅兴旺太平。
……
老园丁见她沉默,只当是小姑娘的一时兴起,摇摇头,继续对着病恹恹的紫月荷叹气。
“唉,好好的花,看样子是没得救了,可惜了……”
叹息声未落,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管家步履带风地穿过花间小径,走到阮佳期面前,微微躬一躬身,
“太太,老宅那边刚刚传话来,夫人请您立刻过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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