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青筋贲张

  “进。”

  极严肃的一道男声从书房内传出。

  阮佳期定了定心神，轻轻扭动金属把手。

  推开门的瞬间，凉意夹杂着陈年木香，雪茄微涩的烟草气，和皮革的稳重冷硬，无声无息地漫卷而来。

  书房内很是阔朗，坐北朝南的布局，整幅的黑檀木书柜直达壁顶，看得出是老料子，透着墨翠一样暗沉沉的光。

  布置得雍容气派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气氛凝滞。

  她耳朵贴在门缝上偷听了半天，自然知道里面刚刚经历过什么。

  阮佳期顶着书房里的巨大压力，手中端着一杯清水，屏息缓缓走进去。

  进去之前，她告诫自己，不要表现得太明显。

  但忍不住。

  第一眼，视线便不受控制地向华沣投了去。

  男人逆光站着，看不清脸上具体的神情，不甚清晰的五官轮廓锋利又冷漠，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肌肉结实的小臂。

  阮佳期下意识看失了神，试图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一点端倪。

  可惜什么也没有。

  华沣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她身上，没有任何温度。

  “你来干什么？”

  说话的是华宴。

  阮佳期回过神，对上了一道极凶狠冷戾的目光，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被外人看到自己被兄长责罚的狼狈模样，对于金尊玉贵的华二少爷而言，简直是足以将对方灭口的奇耻大辱。

  尤其这个外人，还是他最轻蔑厌恶的阮佳期。

  一股恼羞之色浮现脸上，华宴语气中带着恼怒与难堪，冲她低吼，“大哥的书房也是你配进来的，还不快点滚！”

  华瑶也像只炸毛小猫，恶声恶气地冲她哈气：“就是就是！大哥教训我们，关你什么事？用你假好心！”

  “我和二哥就算被大哥打死，也轮不到你这个坏女人来假惺惺地求情！”

  她早先对阮佳期生出的那一点点莫须有的好感，也因为大哥一通声色俱厉的训斥，转瞬化为了更加深恶痛绝的嫉恨。

  兄妹俩难得的同仇敌忾。

  华沣始终没开口，深邃目光停留在阮佳期身上。

  窗外阑风长雨。

  书房内的密闭极好，几乎听不到一点雷声和雨声。

  阮佳期迎着三道审视的目光，声若蚊蚋，“我......我不是来求情的。”

  华瑶气坏了，小嘴叭叭个不停，“不是来求情，那你就是来看笑话的咯！我和二哥被大哥罚，可把你高兴坏了吧？”

  “哼，我告诉你，别以为大哥是因为你才罚我们俩的，你少在那里沾沾自喜，自作多情！”

  阮佳期连忙摇头：“不不不，你误会我了，我也不是来看你们笑话的。”

  下一秒，她深吸一口气，眼一闭心一横，举着双手把玻璃杯递到华沣面前。

  “......皮带沾水，打人更疼！”

  华沣：“......”

  华宴：“!!!!!!”

  华瑶：“???”

  空气一瞬死寂。

  阮佳期在心里小声问系统：这样，够恶毒了吗？不够的话……

  系统还在闹脾气不想理她，只给出了一道毫无感情的电子音。

  【人设偏离度-10】

  下一秒，阮佳期忽然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暖流涌入了她的四肢百骸，周身寒意顿消。

  阮佳期：！

  既然这样的话，那么......

  她哆哆嗦嗦着，在三道震惊、愤怒、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下，又摊开了自己紧攥的手心。

  莹白的掌心上，赫然躺着一小包盐。

  阮佳期像帕金森患者似的抖着手，将整整一包盐“哗啦”一下全倒进了玻璃杯里，还用手指伸进去搅了搅。

  然后，她抬起那张无辜脆弱的小脸，再一次眼一闭心一横，将加了盐的水杯双手递给华沣。

  【人设偏离度-15】

  随着没有感情的电子音响起，仿佛枯木逢春，阮佳期看到自己手臂上的肤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许多，连手腕的那道伤口都神奇地愈合变浅了。

  阮佳期激动得心脏怦怦跳，这意味着她可以暂时不用担心被这个诡异世界的神明抹杀了。

  但......能不能留下这条小命，还不好说。

  万一大少爷真是一点都不记得她了，按照细桶讲述的原书剧情，激怒了男主，很有可能会提前迎来大结局。

  阮佳期几乎不敢呼吸，更别提抬头去看华沣此刻的表情。

  她视线仓皇地躲闪，不经意间掠过华沣握着皮带指节分明的右手。

  挽起的衬衫袖口下，小臂到手背的肌肉线条流畅紧绷，青筋贲张凸起，充满了可怕的爆发力。

  她只敢偷瞄了一眼，然后在心里替华宴，又或是自己，默哀：这只手一看打人就很疼，看着手劲儿能把人骨头都抽碎......

  与此同时，一旁，华宴正双目赤红地狠狠盯着阮佳期的侧影。

  如果仇恨值能具现化，此刻华宴对她的恨意，一定已经突破了满格同时发出尖锐爆鸣。

  华瑶则是表情凝固，震惊到忘了哭，泪眼婆娑地把眼睛瞪到了最大限度：°?°

  这女人是失心疯了吗？

  她没事吧？她真的没事吧？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可能是真的已经疯了吧......

  “滚出去。”

  头顶上方传来一道低而冷的呵斥。

  三个心思各异的人脖子同时一缩。

  阮佳期忙不迭地点头如捣蒜，十分自觉道：“好的，好的，那我出去了，你们继续......”

  她刚转身欲逃，华沣忽然手一扬，将那条沉甸甸的皮带“啪”一声扔到了华宴身侧的黑檀长桌上。

  华沣垂眸，沉沉如墨的目光攫住她的身影，晦暗不明。

  下一秒，他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目光扫过一双已经被教训得七零八落的弟弟妹妹，“你们两个，滚出去。”

  惩罚这就结束了？华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抬头，视线却意外捕捉到，他那向来威严如冰山的大哥，原本线条冷硬的唇角，似乎……有那么一刹那，向上弯起了一抹转瞬即逝的弧度。

  大哥刚刚是......笑了？

  怎么可能。

  一定是他眼花了。

  然而华宴再次投向阮佳期的目光中，却不由得从最初纯粹的愤怒、厌恶、轻蔑，逐渐掺杂了一丝复杂而意味深长的打量。

  他有些看不透这个女人的路数。

  她是又在耍什么花招......还是在，用这种方式，变相帮他求情？

  阮佳期则全然没注意到华宴的一系列眼神变化。

  在这样尴尬的情景下，她实在没办法面对大少爷，只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暂时先躲一躲。

  可惜还没等她逃到门边，身后，那道低沉冷冽的声音又再度响起。

  “阮佳期。”

  华沣盯着她的后脑勺，目光幽深，“你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