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骄傲

  自那以后，她不再满足于爬行和被抱着，对“走路”这件事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和执着。

  虽然步伐依旧不稳，像只喝醉了酒的小企鹅，东倒西歪，随时可能摔倒，但那份勇往直前的劲头，却让每一个旁观者都忍不住为她加油。

  靳焰为她精心准备的“晞园”，此刻成了最完美的练习扬。

  宽阔、平坦、柔软的纯白地毯，没有任何障碍，即使摔倒，也如同跌入云朵。

  这天下午，阳光斜斜地照进“晞园”，在地毯上投下长长的、温暖的光影。

  小念晞今天穿着一身嫩绿色的爬服，帽子上还带着两只毛茸茸的兔子耳朵，随着她的走动一颤一颤，可爱得让人心都要化了。

  她拒绝了育婴师的搀扶，坚持要自己走，小脸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黑亮的眼睛紧盯着前方不远处的妈妈——翎雾正蹲在那里，张开双臂，手里拿着一个会发出音乐声的彩虹摇铃。

  “晞儿，加油，到妈妈这里来！”翎雾的声音温柔而充满鼓励。

  小念晞深吸一口气，迈开了脚步。一步，两步……走到第三步时，她的小身子猛地一晃，眼看就要向旁边栽倒！

  几乎在她身体倾斜的瞬间，一道高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侧后方无声地贴近，一双稳健的大手及时地、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腋下和小屁股，力道恰到好处地帮她稳住了重心，却没有完全将她抱起，只是给予了最必要的支撑。

  是靳焰。

  他不知何时已从书桌后起身，悄无声息地靠近，如同最忠诚的影子守卫。

  “看路。”低沉平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小念晞在父亲的扶持下重新站直，她扭过头，仰起小脸看着靳焰，黑亮的眼睛里没有惊吓，反而有一种“爸爸果然在”的理所当然，她冲靳焰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

  靳焰看着她纯粹的笑容，冷硬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他没有立刻松手，而是维持着那个扶持的姿势，低声道：“继续。”

  小念晞得到指令，重新将目光投向妈妈和那个诱人的彩虹摇铃，再次迈开了步子。

  这一次，她的脚步似乎稳了一些。

  靳焰就保持着半弯着腰、双手虚扶在她身侧的姿势，随着女儿的步伐，同步地、缓慢地移动着，像一座移动的、无声的靠山。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女儿脚下每一寸地毯，预判着每一个可能的趔趄，随时准备出手。

  翎雾在不远处看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又因为靳焰那副如临大敌却异常可靠的守护姿态而缓缓落下。

  她知道，对这个男人而言，这不是简单的亲子互动，而是一项需要投入全部专注和技术的“重要任务”。

  小念晞在爸爸无声的护送下，又摇摇晃晃地走了七八步，距离妈妈越来越近。

  她似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更加兴奋，脚步不由加快，却也因此再次失去了平衡，小身子猛地向前扑去！

  这一次，靳焰没有扶。他只是迅速调整了手臂的角度，在她即将脸朝下扑倒的瞬间，用手掌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小胸腹，缓冲了冲力，让她以一个相对安全的姿势，扑倒在了厚厚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晞儿！”翎雾惊呼一声，连忙上前。

  小念晞趴在地毯上，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着陆”弄得有点懵，她抬起小脑袋，眨了眨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妈妈和摇铃，又扭头看了看身后依旧维持着半蹲姿势、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的爸爸。

  她没有哭。

  只是瘪了瘪小嘴，似乎觉得这个结局不够完美。

  靳焰这才伸出手，不是抱她起来，而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小屁股，语气平淡地评价：“太急。”

  小念晞似乎听懂了，她扭了扭小身子，自己手脚并用地，努力从地毯上爬坐起来，小脸上满是不服输。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摇铃，又看了看爸爸，忽然朝着靳焰伸出小胳膊，这次不是要抱，而是用那种清晰的、带着点命令意味的小奶音喊道：

  “爸爸！手！”

  靳焰的眉梢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他看着女儿伸向自己的、小小的手掌，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一根食指。

  小念晞立刻用她的小手，紧紧地攥住了爸爸那根比她的小手粗壮许多的食指。那温热柔软的触感包裹着指尖，让靳焰的心尖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小念晞借着爸爸手指的力量，自己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她的小手紧紧攥着爸爸的食指，仿佛那是她最可靠的平衡杆。

  站稳后，她仰起小脸，看向靳焰，黑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我可以”的光芒，然后，她再次转身，面向翎雾的方向，小手依旧牢牢抓着爸爸的食指，开始尝试迈步。

  这一次，她没有再摔倒。

  虽然依旧摇晃，虽然每一步都迈得小心翼翼，但她真的，抓着爸爸的一根手指，一步一步地，稳稳地，走到了妈妈面前，扑进了翎雾张开的怀抱，成功地拿到了那个彩虹摇铃。

  “咯咯咯……”胜利的喜悦让她发出了清脆响亮的笑声，她拿着摇铃，在妈妈怀里开心地挥舞。

  靳焰缓缓直起身。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根刚刚被女儿紧紧攥住、此刻还残留着一丝温热和柔软触感的食指，冷硬的唇角，几不可见地、缓缓地向上勾起了一个清晰而真实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笑容，却比他任何一次下达重要指令成功后的表情，更加生动，更加……满足。

  他看着在翎雾怀里笑靥如花的女儿，看着她手中那个因为胜利而格外耀眼的摇铃，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骄傲”的情绪，如同暖流，缓缓淌过心间。

  他的女儿，不仅学会了自己站起来，还学会了寻找支撑，利用“资源”，达成目标。

  这份聪慧和韧性，让他心底深处某个地方，被轻轻地、骄傲地触动了。

  他走过去，在翎雾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她和女儿一起揽入怀中。小念晞玩着摇铃，顺势靠在了爸爸坚实的胸膛上。

  “晞儿很棒。”靳焰低下头，在女儿散发着奶香的发顶印下一个吻，低声说道。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肯定。

  小念晞似乎听懂了夸奖，仰起小脸，冲着爸爸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然后，她伸出小手，将那个彩虹摇铃，塞进了靳焰的大手里，含糊地说：“爸爸……玩！”

  靳焰看着手里那个幼稚的、色彩鲜艳的玩具，又看看女儿亮晶晶的、充满分享喜悦的眼睛，没有拒绝。

  他拿着摇铃，笨拙地、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发出了“叮铃”一声脆响。

  小念晞立刻“咯咯”地笑得更开心了，小手拍打着。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在相拥的一家四口身上。靳焰一手揽着妻女，一手抱着安安，拿着那个可笑的彩虹摇铃，冷峻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柔和而真实的放松与愉悦。

  他知道，从女儿攥住他手指、走向目标的那一刻起，她不仅是在学走路，更是在他亲手构筑的、绝对安全的王国里，踏出了属于她自己的、探索世界的第一步。

  而他，会是那个永远在她身后，只要她需要，随时可以让她抓住、给予她力量和支持的最坚实的依靠。

  这份骄傲，深沉而内敛，却重如他肩上守护的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