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承诺

  小念晞七个月大了，不仅爬行得飞快，开始尝试扶着东西站立，甚至能摇摇晃晃地走上几步。

  她对语言的模仿能力也突飞猛进，除了清晰的“爸爸”、“妈妈”、“哥哥”，还能发出更多模糊的音节，黑亮的大眼睛总是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和探索欲。

  安安两岁半，正是活泼好动、想象力爆棚的年纪，也是模仿父亲的“高峰期”。

  他几乎成了妹妹的“小影子”和“首席保护官”，妹妹爬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学着爸爸的语气：“妹妹慢点！”“这个不能碰！”“哥哥保护你！”

  这天下午，靳焰难得有半日闲暇，没有处理公务，而是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来到了“晞园”。

  翎雾正坐在柔软的地毯上，面前摊开一本巨大的、色彩鲜艳的立体绘本，小念晞趴在她腿上，睁大眼睛看着妈妈翻开的页面，里面弹出的小动物让她发出惊喜的“哇”声。

  安安则抱着一辆玩具小汽车，在宽敞的地毯上模拟着“赛车”，嘴里发出“呜呜”的引擎声。

  看到靳焰进来，小念晞立刻抬起头，朝着爸爸伸出小胳膊，嘴里清晰地喊：“爸、爸！抱！”

  靳焰冷硬的唇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走过去，弯腰轻松地将女儿抱了起来。

  小家伙一到父亲怀里，立刻安心地搂住他的脖子，小脑袋靠在他肩膀上，但眼睛还瞟着妈妈手里的绘本。

  “爸爸！”安安也丢下小汽车跑过来，抱住靳焰的腿，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安安今天保护妹妹了！妹妹想抓花花，安安说‘不能抓，有刺刺’！”

  靳焰低头看着儿子，目光在他充满邀功神情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嗯，做得好。”

  得到爸爸的肯定，安安立刻笑开了花，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脯。

  靳焰抱着女儿，在翎雾身边的地毯上坐下，很自然地将她也揽入怀中，让她靠着自己另一边肩膀。一家四口，在温暖的阳光里依偎在一起。

  翎雾继续翻着绘本，指着上面的小兔子，柔声对小念晞说：“晞儿看，小兔子，蹦蹦跳跳。”

  小念晞的注意力被吸引回来，她伸出小手指，试图去戳绘本上立起来的小兔子耳朵，嘴里发出“兔、兔”的含糊音。

  “对，小兔子。”

  靳焰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他调整了一下抱姿，让女儿能更清楚地看到绘本，然后指着旁边的小松鼠，“这是松鼠。”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贯的冷质感，但语调却放得平缓，耐心地充当着解说员。

  小念晞听得认真，黑亮的眼睛随着爸爸的手指移动。

  安安也挤了过来，靠在爸爸另一条腿上，好奇地看着绘本，时不时插嘴问：“爸爸，这个小鸟吃什么？”“这个小房子能住吗？”

  靳焰竟也一一回答，虽然言简意赅，但语气平和。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在父子三人专注的侧脸上，画面温馨得令人心醉。

  翎雾看着这一幕，心里被巨大的幸福填满。她轻轻靠在靳焰肩上，低声说：“时间过得真快，晞儿都快能站起来了。”

  靳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女儿努力想要去够绘本上另一个立体图案的小手上。那小手肉乎乎的，带着婴儿特有的柔软，却充满了力量。

  “很快，”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翎雾的回应，“她会走，会跑，会跳。”

  他的语气里，没有催促，只有一种沉静的、属于父亲的笃定和期待。但紧接着，他顿了顿，抱着女儿的手臂，几不可见地收紧了些，声音更低，带着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几不可察的沉重：

  “外面的世界……很大。”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翎雾却瞬间听懂了他未尽的担忧。他在说，女儿成长得越快，离完全踏入这个复杂、甚至危险的世界就越近。即使他能为她筑起最坚固的堡垒，也无法永远将她禁锢在温室里。

  小念晞似乎感受到了父亲手臂力道的细微变化，她停止了够绘本的动作，扭过小脑袋，仰起脸看着靳焰。阳光照在她清澈见底的黑眸里，那里面倒映着父亲冷硬却此刻写满复杂情绪的脸庞。

  她伸出小手，不是去抓绘本，而是摸了摸靳焰紧抿的唇角，然后，冲他露出了一个毫无保留的、灿烂的笑容，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那笑容，纯净得没有一丝阴霾，带着全然的依赖和快乐，瞬间击碎了靳焰眼底那抹深藏的凝重。

  靳焰的身体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女儿那能融化一切寒冰的笑颜，看着她眼中自己清晰的倒影，胸腔里那股因想到未来而升起的沉郁，被一股更汹涌的、名为“守护”的决心所取代。

  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上女儿的额头，闭上眼睛。

  “晞儿，”他低声唤道，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贯穿一生的力量，“不怕。”

  “爸爸在。”

  “你只管长大。”

  “天塌下来，”他顿了顿，睁开眼睛，深邃如夜的黑眸牢牢锁住女儿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如同最重的誓言砸在寂静的空气里，“爸爸给你顶着。”

  “你想看的世界，爸爸带你去。”

  “你想走的路，爸爸为你铺平。”

  “任何人，任何事，”他的声音骤然转冷，带着一丝凛冽的寒意，但看着女儿的目光，却温柔得不可思议，“都别想伤你分毫。”

  这不是情话，这是一个父亲，对着他视若生命的珍宝，许下的最沉重、也最霸道的承诺。他要为她撑起一片永远晴朗的天空，扫平前路上一切荆棘，让她能永远像此刻一样，笑得毫无阴霾。

  小念晞似乎听懂了，又似乎只是喜欢父亲额头的触感和低沉的声音。

  她不再笑，只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安静地看着爸爸，小手下意识地抓住了爸爸的一缕头发。

  安安也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同，他放下绘本，爬过来，学着爸爸的样子，将自己的小额头也贴到妹妹的额头上，奶声奶气地、认真地说：“妹妹不怕，哥哥也在！哥哥也保护你！”

  看着挤在一起、额头相抵的父子/女三人，翎雾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是感动，是幸福，也是对未来那份沉甸甸的、被如此深爱着的安心。

  靳焰抬起头，看到翎雾脸上的泪痕，伸出手，用指腹极轻地替她擦去。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

  “哭什么。”他低声说，语气是惯常的平淡，但眼神却深邃得能将人吸入。

  “高兴。”翎雾靠在他肩上，哽咽着说。

  靳焰没有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拥住了她和孩子们。

  阳光将相拥的一家四口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空气中弥漫着书本的油墨香、孩子身上的奶香，和一种名为“家”的、宁静而强大的力量。

  他知道，成长的重量，会一天天增加。但他肩上的责任，他心中的守护，也会随之变得更加坚实，更加不可动摇。

  他的王国，因他们的存在而柔软，也因要守护他们，而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这份爱，是软肋，更是他征战余生，最强大的动力与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