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谁碰，谁死

  “晞儿，看，这是蓝色，像天空，这是红色，像小花朵……”翎雾握着女儿小小的、肉乎乎的手，轻轻点着画布。

  小念晞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那些色块，小嘴巴微微张着，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在回应妈妈。

  靳焰从书房处理完最后一份急件出来，走到门边，看到的就是这幅温馨的画面。他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进去，只是倚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阳光落在翎雾温柔的侧脸上，也笼罩在她怀中那个小小的、穿着粉色小连体衣的身影上。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甸甸的忧虑。

  百日宴，是向最核心的圈子正式宣告他女儿存在的时刻。这固然是一种荣耀和身份的象征，却也意味着，他珍视的这个小生命，将无可避免地进入更多人的视线。即使安保做到极致，风险也成倍增加。这种将软肋暴露于外的感觉，让靳焰感到一种久违的、深入骨髓的不安。

  翎雾一抬头，看到了门口的他，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忙完了？快过来看看晞儿，她今天精神特别好，一直‘啊啊’地跟我聊天呢。”

  靳焰“嗯”了一声，迈步走过去，在翎雾身边的沙发上坐下。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伸手去抱女儿，只是伸出手指，让女儿的小手抓住。小念晞下意识地攥住父亲的手指，那点微弱的力道，却让靳焰的心尖也跟着颤了一下。

  “明天……”靳焰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女儿天真无邪的小脸上，“人有点多。”

  翎雾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异样，抬头看他，看到了他微蹙的眉宇和眼底那抹深藏的凝重。她放下女儿的小手，转身面对他，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放在膝头、微微握紧的拳头上。

  “怎么了？”她的声音温柔，带着安抚的力量，“安保不是都安排好了吗？林默说，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靳焰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有些凉。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说道：“不一样。”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女儿脸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自语的沉重，“以前，只有我们。现在……”

  他没有说完，但翎雾听懂了。以前，安安的出生虽然也备受关注，但靳焰那时的心态更趋向于一种强势的宣告和占有。而现在，对女儿，除了宣告，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保护欲，和由此带来的、对任何潜在风险的无法容忍。

  “你在担心晞儿？”翎雾轻声问，另一只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她这么小，明天只是露个面，很快就抱回来了。而且，有你在，谁能伤到她？”

  “我不允许任何人，有任何机会。”靳焰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凛冽的寒意。他握紧了翎雾的手，力道有些大，随即又意识到，立刻放松了些，但眼神里的锐利并未消退。

  小念晞似乎感受到了父亲情绪的低沉，她松开抓着父亲手指的小手，咿咿呀呀地，朝着靳焰的方向挥舞着小胳膊，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靳焰的注意力瞬间被女儿吸引。他看着那双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他紧绷的脸。女儿忽然咧开没牙的小嘴，冲他露出了一个无意识的、纯真至极的笑容。

  那笑容，像一道最柔和的晨曦，瞬间驱散了他眼底的阴霾和冰冷。

  靳焰周身那股压抑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了。他眼底的寒冰融化，被一种近乎怔忪的柔软所取代。他伸出手，这一次，是小心翼翼地，将女儿从翎雾怀里接了过来。

  他抱孩子的姿势已经熟练了许多，手臂稳如磐石，将女儿牢牢护在怀中。小念晞到了父亲怀里，似乎更加开心，小脑袋在他胸前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哼唧声，小手还试图去抓他衬衫的纽扣。

  靳焰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了抵女儿的小额头，感受着那柔软温热的触感。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女儿身上清甜的奶香。

  “爸爸在。”他低声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和温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谁也伤不了你。”

  这句话，像是一个最郑重的誓言，说给女儿听，也说给他自己听。

  翎雾在一旁看着，眼眶微微发热。她看到这个男人，这个在外界看来无所不能、冷酷无情的男人，在女儿一个无意识的笑容面前，所有的盔甲和防备都土崩瓦解，只剩下最柔软、也最坚定的守护。

  小念晞似乎听懂了，又似乎只是喜欢父亲的气息，她伸出软软的小手，摸到了靳焰的下巴，好奇地拍了拍。

  靳焰任由女儿“蹂躏”自己的脸，不仅没有丝毫不耐，眼底反而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抬起头，看向翎雾，眼中的凝重和不安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如大海般的平静。

  “明天，”他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会亲自抱着晞儿。”

  翎雾愣了一下：“可是……”按照原计划，是育婴师抱着，他们站在旁边。

  “我抱着她。”靳焰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在我身边，最安全。” 他低头，看着怀里又开始打哈欠的女儿，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和守护欲，“我的女儿，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着，她是我的。”

  他要亲自向所有人展示，这是他靳焰的软肋，更是他逆鳞，谁碰，谁死。

  翎雾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那种熟悉的、掌控一切的光芒，知道他已经做了决定，并且不容更改。她不再劝，只是轻轻点头：“好，听你的。”

  靳焰抱着女儿，在房间里缓缓踱步。小念晞在他安稳的怀抱和有节奏的步伐中，渐渐阖上眼睛，沉入了梦乡，小嘴巴还无意识地动着。

  靳焰停下脚步，低头凝视着女儿安详的睡颜，许久，他才抬起头，对翎雾说：

  “不用担心。”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她，补充道，“有我在。”

  简单的三个字，却重如千钧。这是一个男人，对他妻女最沉重、也最可靠的承诺。

  翎雾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安定了下来。她相信他，毫无保留。

  窗外的阳光温暖而明亮，将相拥的父女笼罩在金色的光晕中。靳焰抱着女儿，如同抱着他失而复得的全世界。那份因爱而生的不安，此刻已被更强大的守护决心所取代。他的王国，因她而柔软，也因她，而更加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