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初为人父的笨拙与温柔

  清晨的阳光彻底驱散了夜的寒意，透过薄纱窗帘，在主卧内投下温暖明亮的光斑。翎雾在药物和极度疲惫的作用下，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绵长。而靳焰，却毫无睡意。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守护的姿势，坐在床边的扶手椅里，背脊挺直，目光如同最忠诚的守卫，片刻不离地流连在翎雾恬静的睡颜和旁边婴儿床里那个小小的隆起之间。

  育婴师轻手轻脚地进来过一次，想要替换他或者查看宝宝的情况，都被他一个无声却极具威慑力的眼神制止了。此刻，这个空间是完全属于他们三个的，他不允许任何外人打扰这份劫后余生般的宁静与圆满。

  婴儿床里传来细微的动静。小小的靳承安醒了，没有哭闹，只是发出一些类似小猫呜咽的哼哼声，小脑袋在柔软的枕头上无意识地蹭了蹭。

  靳焰几乎是立刻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迅捷却依旧放得极轻。他走到婴儿床边，俯下身。小家伙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像极了翎雾的、清澈乌黑的眸子，此刻正懵懂地、毫无焦点地望着上方，小嘴巴微微张合。

  靳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一个如此幼小的生命。那脆弱、那纯净、那完全依赖的姿态，让他胸腔里某种坚硬的东西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融化。

  他试探性地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宝宝的脸颊。那肌肤柔软细腻得不可思议，带着温热的生命力。

  “醒了？”他低声问，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柔，仿佛怕惊扰了这易碎的梦境。

  小家伙似乎被这低沉的声音吸引，黑葡萄似的眼珠微微转动，竟像是朝着声音的方向望来，虽然显然还看不清什么。他伸出小小的、蜷缩着的手，在空中抓挠了一下。

  靳焰犹豫了片刻，学着之前育婴师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过去。那只小手立刻抓住了他的一根手指，紧紧握住。那微弱却执着的力道，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再次精准地击中靳焰内心最深处。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任由那小小的手指攥着自己。一种奇异的感觉在血脉中流淌——这是他的骨血，是他生命的延续，是他和翎雾之间最牢固的纽带。

  “靳承安。”他看着儿子，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进行某种郑重的仪式。“我是你父亲。” 这句话出口，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也带着一丝初为人父的、笨拙的宣告。

  小家伙自然听不懂，只是抓着父亲的手指，发出满足的咿呀声。

  过了一会儿，育婴师估摸着时间，再次轻轻敲门，端着温好的奶瓶走了进来。这次靳焰没有阻止，但他也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一旁，目光如炬地看着育婴师的每一个动作——如何试温度，如何抱姿，如何喂奶。

  “靳爷，小少爷该吃奶了。”育婴师恭敬地说，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靳焰，意思是是否需要她来喂。

  靳焰沉默地看了她两秒，又看了看床上依旧熟睡的翎雾，然后伸出手，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给我。”

  育婴师愣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但立刻恭敬地将奶瓶递了过去。

  靳焰接过奶瓶，像对待精密仪器一样，仔细看了看，又用手背试了试温度，确认无误后，才走向婴儿床。他再次用那种略显僵硬却万分小心的姿势，将儿子抱了起来。这一次，动作比之前流畅了一些。

  他坐在之前那张扶手椅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宝宝以一个舒适的角度躺在臂弯里。然后，他拿着奶瓶，试探性地将奶嘴凑近那小小的嘴唇。

  小家伙本能地张开嘴，含住奶嘴，开始用力吮吸起来。咕咚咕咚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靳焰全身的肌肉都微微紧绷着，注意力高度集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儿子吞咽的动作，生怕他呛到或者有任何不适。他的表情严肃得如同在指挥一场至关重要的战役，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微的汗珠。

  翎雾就是在这一刻醒来的。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清晨的阳光中，靳焰高大的身躯蜷在相对狭小的扶手椅里，怀中抱着襁褓，正无比专注甚至带着点紧张地给儿子喂奶。他那张惯常冷硬的面部线条，在光线下显得异常柔和，紧抿的唇角甚至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

  她的心瞬间被巨大的暖流淹没，眼眶微微发热。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贪婪地看着这温馨的一幕。

  也许是父亲的怀抱不够专业，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小家伙吃了几口，突然打了个小小的嗝，奶水从嘴角溢出来一点。

  靳焰的眉头立刻紧紧皱起，动作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床上的翎雾，像个做错事等待指示的学生。

  翎雾忍不住轻笑出声，声音还带着睡意的沙哑：“没事的，轻轻拍拍他的背就好。”

  靳焰像是得到了指令，立刻小心翼翼地、用空着的那只手，极其轻柔地拍着儿子小小的背脊，力道轻得仿佛在拂去尘埃。他的动作依旧笨拙，但那份认真和紧张，却比任何娴熟的技术都更让人动容。

  小家伙打了几个嗝，舒服了，又继续努力吃奶。

  靳焰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下颌线条缓和下来。他重新低下头，看着怀中努力进食的儿子，眼神复杂。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极低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儿子呢喃：

  “慢点吃。”

  “没人跟你抢。”

  这两句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话，从靳焰口中说出来，却带着一种石破天惊的温柔。这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靳爷，只是一个看着新生儿、内心充满新奇与呵护欲望的普通父亲。

  翎雾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但她是笑着的。她轻轻唤道：“靳焰。”

  靳焰闻声抬头，看到她醒了，眼中闪过一丝关切：“吵醒你了？” 他的声音依旧压得很低。

  “没有，”翎雾摇摇头，伸出手，“让我看看他。”

  靳焰抱着儿子，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俯身，将吃饱后再次陷入昏昏欲睡状态的小家伙，轻轻放在翎雾的臂弯里。

  翎雾低头，亲吻着儿子带着奶香的小额头，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怜爱。她抬头看向靳焰，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和那份崭新的、名为“父亲”的柔软光辉，轻声说：“你看，你做得很好。”

  靳焰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相依的母子二人身上，深邃的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涟漪。他伸出手，宽大的手掌同时覆住了翎雾的手和儿子的小身子，形成了一个完整而坚实的包围圈。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所有的语言，似乎都融在了这温暖的晨光里，融在了这无声却胜有声的相守之中。初为人父的笨拙，与深入骨髓的温柔，在这一刻，交织成了最动人的诗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