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浅浅的警告，雾雾的挣扎

  靳焰那句石破天惊的“我爱你”，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翎雾的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余波久久无法平息。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工作时频频走神，吃饭时食不知味，就连晚上躺在靳焰身边，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和温暖的怀抱，心里也像是揣了只兔子，狂跳不止。

  爱？

  这个字从靳焰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真实感。她反复回想他告白时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认真和…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深沉的专注。

  是真的吗？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带着一种可怕的诱惑力，让她心跳加速，脸颊发烫。可紧随其后的，是更深的恐惧和不确定。那是靳焰啊！冷面阎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的世界充满了黑暗和血腥，他的“爱”，会是怎样的形态？是更深的禁锢，还是更可怕的陷阱？

  她不敢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这种极度的混乱和挣扎，让她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她不敢跟家人说，更不敢在靳焰面前表露分毫，唯一能倾诉的，只有顾浅浅。

  她找了个靳焰去公司开会的下午，拨通了顾浅浅的电话。

  “喂？雾雾！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想我啦？”顾浅浅的声音依旧活力四射。

  “浅浅…”翎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我…我有事想跟你说。”

  顾浅浅立刻听出了她语气不对，收敛了玩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靳爷他…”

  “不是！他没对我怎么样…”翎雾急忙否认，咬了咬嘴唇，艰难地开口，“是…是他昨天…跟我说…”

  “说什么了？”顾浅浅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

  翎雾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低声吐出那几个字：“…他说他爱我。”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五秒钟，顾浅浅那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声才猛地炸响：“什么？！我爱你？！靳焰？！那个活阎王？！他亲口说的？！我的妈呀！！！”

  翎雾被她的尖叫震得耳膜发疼，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一些，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又开始发烫。

  “雾雾！你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靳焰告白？！这比火星撞地球还离谱啊！”顾浅浅激动得语无伦次，“他怎么说的？什么时候？在哪里？有没有单膝跪地？有没有准备九百九十九朵黑玫瑰？！啊啊啊！细节！我要细节！”

  翎雾被她一连串的问题砸得头晕，红着脸，磕磕绊绊地把昨天在花房里的情景大致说了一遍，省略了那些让她心跳加速的细节，只说了靳焰那番直白而霸道的“告白”。

  听完翎雾的叙述，电话那头的顾浅浅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是这次，沉默里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凝重。

  “雾雾…”顾浅浅的声音罕见地严肃起来，“你…是怎么想的？”

  “我…我不知道…”翎雾的声音带着迷茫和无措，“我脑子很乱…浅浅，你说…他说的是真的吗？他那样的人…怎么会…”

  “这就是问题所在！”顾浅浅打断她，语气急促，“靳焰那种人，他的‘爱’，太可怕了！雾雾，你清醒一点！”

  翎雾的心猛地一沉。

  “他对你好，宠你，护着你，甚至…说爱你，这听起来很美好，对不对？”顾浅浅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但你想过没有，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他了！他的爱，是占有，是掌控，是把你变成他的私有物！你现在觉得甜蜜，可以后呢？万一哪天你让他不满意了，或者他想收回这份‘爱’了，你怎么办？你有想过后果吗？”

  顾浅浅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破了翎雾心中那点不切实际的粉色泡泡，将她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是啊…那是靳焰。他的爱，怎么可能和普通人一样？

  “而且，”顾浅浅继续泼冷水，声音压得更低，“你想过他的过去吗？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那些被他踩在脚下的仇家…跟他绑在一起，意味着你也要永远活在他的阴影下，甚至可能被拖进那些危险里！这次是南城余孽，下次呢？你承受得起吗？”

  翎雾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手指冰凉。浅浅说的每一个字，都戳中了她内心最深的恐惧。这些担忧，其实一直潜藏在她的心底，只是被靳焰突如其来的告白和温柔冲昏了头脑，暂时被忽略了。

  “雾雾，我知道你现在可能有点…动心。”顾浅浅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真切的担忧，“靳爷那样的人，认真起来，确实很有魅力。但正因为如此，才更危险！他的世界太复杂，太黑暗了，不是你这种从小被保护得很好的女孩子能驾驭的。听我一句劝，保持清醒，千万别真的陷进去！否则，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保持清醒…

  翎雾握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痛。

  她何尝不想保持清醒？可是…那个男人的温柔，他的庇护，他告白时那双深邃眼眸里的认真…像是最烈的毒药，早已渗透进她的四肢百骸。

  挂断电话后，翎雾一个人坐在空旷的房间里，久久无法动弹。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却无法驱散她心中的寒意。

  顾浅浅的警告言犹在耳，像警钟一样敲打着她的理智。

  可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靳焰的样子——他笨拙地给她吹头发的样子，他深夜默默陪在她身边的样子，他在花房里认真说“爱”的样子…

  两种声音在她脑海里激烈地交战，让她痛苦不堪。

  理智告诉她，逃离是唯一正确的选择，沉沦下去只会粉身碎骨。

  可情感却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让她无法呼吸，也无法挣脱。

  她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轻轻推开。

  靳焰走了进来。他似乎刚结束会议，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微凉气息和一丝淡淡的烟草味。他看到翎雾独自坐在昏暗的光线里，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和落寞，脚步微微一顿。

  “怎么了？”他走到她身边，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翎雾猛地回过神，抬起头，对上他探究的目光。心跳瞬间失控，慌乱、恐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厌恶的眷恋，交织在一起，让她的眼神复杂难辨。

  “没…没什么。”她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细若蚊蚋，“就是…有点累了。”

  靳焰沉默地看着她，没有追问。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感受到她皮肤的微凉，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累了就早点休息。”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晚上想吃什么？让厨房做点你喜欢的。”

  他的触碰和关心，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翎雾心中挣扎的火焰。她猛地站起身，后退了一步，动作大得几乎有些失态。

  “我…我不饿！我先去洗澡了！”她语无伦次地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进了浴室。

  背靠着冰冷的浴室门，翎雾大口喘着气，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下来。

  她该怎么办？

  浅浅的警告是对的。

  可是…她的心，好像已经不听使唤了。

  挣扎，如同最痛苦的凌迟。

  而门外的男人，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眸色深沉如夜，里面翻涌着晦暗不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