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北京看房

  2008年3月的大庆，还没彻底褪去冬的冷意。宿舍里的暖气在3月初就停了，清晨醒来时，玻璃上还凝着一层薄霜，摸一下桌面，凉得刺骨。陈磊裹着厚毛衣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一张打印得皱巴巴的A4纸——上面是他前半个月从网上查的北京房产资料，用红笔圈出了三个目标区域：朝阳公园、国贸、三里屯，最终在“朝阳公园附近”画了个加粗的圈。

  离清明假期还有一个月，但他没等假期——一是怕假期看房人多，销售忙不过来，谈不出实质结果；二是毕业答辩在6月，他想提前把房子定下来，省得毕业季手忙脚乱。前一天晚上，他跟王浩说“去北京办点事，两三天就回”，王浩一边帮他叠衣服一边叮嘱“北京骗子多，买房别被坑，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那认真的样子，让陈磊想起两年前两人挤在宿舍算股票收益的日子。

  早上7点，陈磊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里面装着身份证、银行卡、打印的房产资料，还有一件备用的薄外套，往大庆火车站走。3月的风还刮得人脖子发紧，路边的积雪没化干净，踩上去“咯吱”响。火车站人不多，大多是学生和务工人员，陈磊走到售票窗口，递上身份证：“一张去北京的特快，今天上午的。”

  售票员敲了敲键盘：“特快T48，上午8点10分发车，下午2点到北京站，硬座158，卧铺280，要哪个？”

  “卧铺。”陈磊递过钱，心里没多想——上一世2006年第一次去北京找实习，买的是硬座，12个小时挤在过道里，腿都伸不开，晚上靠在座位上打盹，脖子酸了一路；这一世不用委屈自己，卧铺能躺着歇会儿，也能好好想想看房的细节。

  火车开动时，陈磊躺在铺位上，看着窗外的大庆渐渐后退——光秃秃的杨树林，结着冰的湖面，低矮的砖房，这些景色他看了三年，再过几个月就要离开，去北京开始新的生活。他想起上一世2008年他毕业后来北京租的出租屋：五环外的城中村，10平米的小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透气的小 skylight，夏天漏雨，冬天没暖气，月租800块，当时觉得“能在北京有个地方住就不错了”。对比手里房产资料上“朝阳公园附近、120平、南北通透”的房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不是炫耀，是踏实。

  火车跑了近6个小时，下午2点准时到北京站。走出车站大厅，初春的北京风还冷，但比大庆的风软了点，带着点尘土的味道，不像大庆的风裹着雪粒子。广场上有人举着“接站”的牌子，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还有卖地图和矿泉水的小贩，热闹得很——上一世他第一次来北京，就是在这广场上迷了路，拿着一张旧地图找地铁，现在熟门熟路地跟着指示牌去打车。

  “师傅，去朝阳公园西门的链家门店，麻烦快点。”陈磊坐进出租车，报出地址——出发前他查过，朝阳公园附近这家中介门店口碑不错，房源也多，提前打了电话约好下午3点见面。

  出租车师傅是个北京大爷，操着一口京腔：“小伙子来北京买房啊？朝阳公园那边可是好地方，三环内，贵着呢！你这么年轻，家里给买？”

  “帮家里人看，以后父母来北京方便。”陈磊笑着答，没多说——他不想露富，也不想解释太多，这是重生后养成的习惯，低调点省心。

  “那挺好，”师傅点点头，“现在三环内的新房少，大多是次新房，你要是全款，销售指定待见你！”

  二十多分钟后，出租车停在朝阳公园西门的链家门店前。门店不大，玻璃门上贴着“优质房源”的海报，里面摆着几张旧沙发和电脑，一个穿西装的小伙子正趴在桌上整理资料，看到陈磊进来，赶紧站起来：“您好，是陈先生吧？我是小刘，上午跟您通过电话。”

  “刘中介，麻烦你了。”陈磊握了握手，注意到小刘看他的眼神有点惊讶——估计是没想到约好“全款看三环内两居”的客户这么年轻。

  小刘赶紧把他让到沙发上，倒了杯热水：“陈先生，您之前电话里说要朝阳公园附近、三环内、两居室、全款，户型通透、采光好，对吧？我给您挑了三套符合条件的，您先看看资料。”他递过来三本房源手册，每本上都贴着照片和户型图。

  陈磊接过手册，先翻第一套：“望京新城？不对，望京算四环外了，我要三环内的。”

  “哦对，这套是我顺带拿的，怕您嫌三环内贵，”小刘有点不好意思，赶紧翻第二套，“这套是甜水园小区的，三环内，离朝阳公园步行10分钟，2003年的房子，110平，两居，单价2万，总价220万，一楼。”

  “一楼采光不好，潮，不行。”陈磊摇摇头——上一世住过一楼的出租屋，冬天潮得被子都发霉，对一楼有阴影。

  小刘赶紧翻第三套，眼睛亮了：“那这套准行！公园大道小区的，就在朝阳公园东门旁边，2005年建成的次新房，中层（6楼，总高11层），120平，南北通透两居，客厅和主卧朝南，都能看到朝阳公园的景色，单价2.1万，总价252万，业主急售，但要求全款，刚好符合您的条件！”

  陈磊凑过去看资料：户型图上，客厅方正，带一个大阳台，朝南；主卧和次卧分列两边，主卧朝南带飘窗，次卧朝北但窗户大；厨房和卫生间都有窗户，不是暗厨暗卫——这户型比他预想的还好，南北通透意味着夏天凉快、冬天暖和，客厅看公园景色，住着也舒服。

  “这套能看现房吗？”陈磊问。

  “能！我跟业主打过招呼，现在就能去！”小刘立马站起来，拿上钥匙，“公园大道离这儿近，步行15分钟就到。”

  两人走出中介门店，往朝阳公园东门走。初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身上，不热但亮堂，路边的柳树刚冒出嫩黄的芽，风一吹轻轻晃，不像大庆的树还光秃秃的。路过朝阳公园门口时，陈磊停了一下——公园里有老人在散步，还有几个孩子穿着薄外套在草坪上跑，远处的湖面结着薄冰，慢慢开始化了，一派安稳的样子。

  “陈先生，前面就是公园大道小区了。”小刘指了指前面的小区——门口有保安值守，小区里种着松树和玉兰，虽然还没开花，但看着干净整洁，比旁边的老小区规整多了。

  进了小区，走到3号楼楼下，小刘刷了门禁：“这套在6楼，有电梯，不用爬楼，您父母来住也方便。”

  电梯里，小刘又补充：“这套房子业主是一对老夫妻，孩子出国了，想把北京的房子卖了去国外陪孩子，所以急售，价格也实在，同小区同户型的都卖到2.2万了。”

  电梯门开了，小刘打开602的房门，推开门的瞬间，陈磊就觉得“是这儿了”——阳光从客厅的大窗户照进来，铺满了半个客厅，地板是浅灰色的瓷砖，亮堂得很；客厅正对着阳台，推开阳台门，能清楚地看到朝阳公园的草坪和树木，远处还有人在湖边散步；转头看主卧，朝南的飘窗很大，坐在上面能晒到太阳，视野也开阔；次卧朝北，但窗户对着小区的花园，不吵；厨房在门口，窗户朝东，早上能晒到太阳，卫生间带个小窗户，通风好。

  “您看这采光，绝对没问题，”小刘在旁边介绍，“南北通透，夏天开着窗户就有风，不用开空调；冬天太阳晒进来，屋里暖和。离地铁6号线甜水园站步行8分钟，去国贸、王府井都方便，小区门口就有超市和菜市场，生活也便利。”

  陈磊没说话，走到阳台前，趴在栏杆上看朝阳公园的景色——风一吹，公园里的树晃了晃，阳光洒在湖面上，亮闪闪的。突然就想起上一世，2009年他在五环外的出租屋里，冬天没有暖气，裹着两床被子还觉得冷，晚上加班回来，连口热饭都没有，只能泡一碗泡面；周末想出去玩，挤地铁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到市区，每次路过朝阳公园，都只是远远看一眼，觉得“这地方的房子跟自己没关系”。

  现在，他站在属于自己的房子里，看着曾经“遥不可及”的景色，心里突然就平静了——重生不是为了赚多少大钱，是为了不用再委屈自己，不用再让家人跟着委屈，是为了能在喜欢的城市，有一个安稳的家。

  “这套房子我挺满意，”陈磊转身对小刘说，“能联系业主谈价格和过户时间吗？我全款付。”

  小刘眼睛一下子亮了：“能！业主就在小区里的儿子家，我现在给他们打电话！”他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几句话就说定，“业主马上过来，咱们在客厅等会儿。”

  没等10分钟，业主老两口就来了。大爷大妈看着很和善，一进门就说：“小伙子眼光好，这套房子我们住了三年，采光通风都好，舍不得卖，就是孩子催着去国外。”

  “阿姨，我知道您舍不得，”陈磊笑着说，“我买了也是给父母住，他们年纪大了，就喜欢采光好、安静的地方，您这套刚好合适。”

  “那挺好，”大妈点点头，“价格就是252万，全款，过户费我们各付各的，你看行不？”

  “行，”陈磊爽快答应，“过户时间能不能定在6月份？我现在还在大庆上学，6月毕业后来北京办手续方便。”

  “没问题，”大爷说，“我们不急着用钱，6月刚好，这段时间我们把东西慢慢搬走。”

  谈得差不多，小刘说：“那咱们去售楼处签个意向协议，付点定金锁定房源，省得后面有变动。”——公园大道是次新房，业主当时从开发商手里买的，手续都在售楼处备案，所以直接去售楼处办意向手续。

  售楼处离小区不远，几分钟就到。一进门，一个穿职业装的销售迎上来：“刘哥，带客户来啦？”看到陈磊，又问，“这位是？”

  “这是陈先生，买602那套，全款。”小刘介绍。

  销售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上下打量了陈磊一番——二十出头的年纪，穿得普通（陈磊穿的是灰色卫衣和牛仔裤），怎么看都不像能全款买三环内120平房子的人，但还是客气地说：“陈先生您好，我是小张，负责这套房源的销售。您确定全款吗？这套总价252万，定金10万，过户时抵房款。”

  “确定，”陈磊拿出银行卡，“定金现在就能付，协议按我们刚才谈的写，6月中旬过户。”

  小张还是有点惊讶，一边拿协议一边忍不住问：“陈先生，恕我直言，您这么年轻就全款买三环的房子，真厉害！是自己做事业吗？”

  陈磊笑着摆手：“不是，帮家里人买的，我爸妈做点小生意，以后来北京住，我还在上学，哪能自己买这么贵的房子。”——他不想露富，也不想解释自己的钱是怎么来的，这样说最省心。

  “哦，原来是这样，”小张恍然大悟，赶紧加快速度写协议，“那您爸妈真有眼光，这小区地段好，以后肯定升值。”

  陈磊没接话，认真看了一遍协议——意向金10万，6月15日前过户，全款支付，过户费按规定各自承担，没有问题。他签上名字，小张拿着POS机过来，刷了10万定金，打印出收据递给陈磊：“陈先生，收据您收好，6月过户前我提前给您打电话，您把资料准备好就行。”

  “谢谢。”陈磊接过收据，叠好放进钱包里——这张收据，比之前股票清仓的截图更让他踏实，因为它代表着一个“家”，一个不用再漂泊的地方。

  从售楼处出来，天色已经有点暗了。陈磊没着急回大庆，而是又走到朝阳公园门口，找了个长椅坐下。公园里的人少了，风有点凉，他拿出手机给父母发了条短信：“爸，妈，北京的房子看好了，在朝阳公园旁边，120平，两居室，采光很好，6月毕业就过户，以后你们来北京玩，不用住宾馆，有自己的地方。”

  没过几分钟，母亲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声音里满是担心：“磊子，北京的房子是不是很贵？你别乱花钱，我们在县城住得好好的，不用去北京。”

  “妈，不贵，我之前理财赚了点钱，够付全款，”陈磊笑着哄她，“不是让你们马上来住，就是以后想来了有地方，我毕业去北京工作，也能经常见你们。”

  “那你别太累，”母亲还是不放心，“钱够花就行，别为了房子委屈自己。”

  “知道了妈，我不累，”陈磊说，“你们在家好好的，超市忙不过来就雇个人，别自己干太累。”

  挂了电话，父亲又发来一条短信：“房子买了就好，照顾好自己，不用惦记我们。”——父亲话少，但陈磊能感觉到他的开心。

  陈磊坐在长椅上，看着远处的路灯亮起来，把公园的小路照得暖暖的。他想起重生时的目标：弥补遗憾，让家人过得好，让自己过得安稳。现在，父母在县城有了房子和超市，王浩赚了钱能买房结婚，自己在北京有了安稳的家，虽然和林晓雅的感情有遗憾，但已经尽力了。

  晚上7点，陈磊坐火车回大庆。火车上，他给王浩发了条短信：“房子看好了，朝阳公园附近，120平，6月过户，以后你来北京，有地方住。”

  王浩秒回：“牛逼啊磊子！以后去北京找你蹭饭！对了，记得带点北京烤鸭回来！”

  陈磊笑着回复：“好，下次给你带。”

  躺在卧铺上，陈磊闭上眼睛，没有想股票，也没有想未来的规划，只觉得心里踏实——上一世的漂泊和委屈，终于在这一世有了归宿。火车慢慢开动，朝着大庆的方向驶去，而他的未来，已经朝着北京的朝阳公园，稳稳地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