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劝父母县城买房

  2006年3月的大庆，春天来得比南方晚。三月初的风还裹着冬天的余寒，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校园里的香樟树还没冒新芽，枝桠光秃秃地指向灰蒙蒙的天。陈磊裹紧了身上的蓝色运动外套——这是上一世母亲给他织的毛衣外面套的，洗了好几次，颜色都浅了些，却还是暖和，像母亲的手裹着他的肩膀。

  他坐在宿舍的书桌前，面前放着一台二手笔记本电脑——是去年12月用备用金买的，花了4800块，主要用来查股票行情。屏幕上亮着国泰君安的交易软件，沪上重机的实时股价跳在“20.03元”的位置，绿色的数字在黑色背景上格外显眼。

  陈磊盯着这个数字，手指在键盘上悬了悬，却没点下“卖出”按钮。从2005年7月建仓的9元，到现在的20元，10万股浮盈已经有110万，这个涨幅放在当时的股市里，已经算“牛股”了。前几天李经理还给他打电话，说“沪上重机最近走势好，要不要先卖一部分落袋为安”，他当时笑着拒绝了：“李经理，再等等，我想长期持有。”

  他不是不心动——110万，足够在大庆市区买套不错的房子，足够让父母立刻过上好日子。但他清楚地记得，上一世沪上重机的峰值远不止20元，2007年才是真正的爆发期。现在卖了，就像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不仅赚不到后面的大钱，更对不起自己重生一次的机会。

  “而且，给父母买房，根本不用卖股票。”陈磊关掉交易软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蓝色的笔记本——这是他的“重生账本”，第一页就记着“2005年7月8日，给父母打50万”。这笔钱，他一直没催父母用，怕他们有压力，现在沪上重机涨了，他心里更有底，是时候劝父母把这笔钱用在实处了。

  他摸出诺基亚手机，翻到“家里”的号码，犹豫了几秒，又放了回去——这个点是下午两点，父母应该在地里干活，这个季节四川农村在种土豆，母亲的腰不好，弯腰种土豆最累人。他记得上一世，母亲就是因为春天种土豆累得直不起腰，去镇上医院检查，医生说“再这么干，腰椎间盘突出就严重了”。

  “等傍晚再打吧，让他们歇会儿。”陈磊把手机放在桌上，起身走到窗边。宿舍楼下，几个同学正抱着篮球往球场走，穿着单薄的运动服，嘴里喊着“今天不冷，打会儿球”。他想起上一世这个时候，自己也经常跟王浩去打球，打完球在食堂买碗热汤面，就算改善伙食了。现在，他的生活已经不一样了，但父母还在过着和上一世一样的苦日子，这个念头像根刺，扎得他心里发疼。

  下午五点半，天色渐渐暗下来，风也小了些。陈磊揣着手机和IC卡，走到宿舍楼下的电话亭。电话亭的玻璃上结了层薄霜，他用袖子擦了擦，才看清里面的电话。插入IC卡，按了老家的固定电话号码，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响了五声，才有人接。

  “喂？”是母亲李秀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还有点喘，应该是刚从地里回来，还没歇过气。

  “妈，是我，磊子。”陈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今天累不累？土豆种完了吗？”

  “磊子啊！”母亲的声音一下子软了，疲惫好像散了些，“快了，还有半亩地，明天就能种完。你咋这会儿打电话？生活费不够了？妈这就给你打。”

  陈磊鼻子一酸，每次打电话，母亲第一反应都是他缺钱。上一世，他总觉得父母唠叨，现在却觉得这唠叨比什么都暖。“妈，生活费够，我还有不少呢，不用给我打。”他顿了顿，直奔主题，“我给你打电话，是想跟你说那50万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母亲的声音有点犹豫：“那钱啊……我跟你爸存银行了，定期，利息还挺高的。你是不是要用钱？要是用，我明天就去取。”

  “我不用，妈，”陈磊赶紧说，“我是想让你和我爸，用这钱在县城买套房子，别在村里种地了。”

  “买房？”母亲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带着不敢信，“磊子，你没开玩笑吧？在县城买房得多少钱啊？我们在村里住惯了，去县城待不住。”

  “不贵，妈，”陈磊耐心解释，“我问过同学了，咱们县城的房价才2000块钱一平方，买个100平方的，也就20万，全款都够。剩下的30万，你跟我爸开个小超市，就开在菜市场旁边，卖油盐酱醋、零食饮料，不用起早贪黑种地，也不用干重活，多轻松。”

  他想起上一世，父母一直想在县城开个小超市，可手里没钱，只能想想。有一次，母亲跟他说“要是能在县城开个店，就不用看天吃饭了”，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起来，心里满是愧疚。

  “20万……”母亲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犹豫，“那可是咱们家一辈子都没见过的钱，就这么花了？万一超市不赚钱咋办？钱不就打水漂了？”

  “妈，不会不赚钱的，”陈磊笑着说，“菜市场旁边人多，大家买菜的时候，顺便就买瓶酱油、买袋盐了，肯定能赚钱。而且不用你和我爸太累，早上九点开门，晚上七点关门，够花就行。”

  “我跟你爸商量商量，”母亲说，“你爸那人你知道，固执，觉得种地踏实，怕在县城待不住。”

  “爸呢？让爸接电话，我跟他说。”陈磊说。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喊父亲的声音，还有椅子挪动的声响，过了几秒，父亲陈建国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点沙哑：“磊子，你跟你妈说啥呢？买房？”

  “爸，是我，”陈磊说，“我想让你和我妈在县城买套房子，开个小超市，别种地了。你腰不好，不能再干重活了。”

  “我腰没事，老毛病了，忍忍就过去了。”父亲嘴硬，可陈磊能听出他声音里的疲惫，“种地咋了？种地踏实，饿不着。去县城买房，开销大，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爸，种地不踏实，”陈磊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恳求，“去年咱们村不是闹旱灾吗？玉米减产了一半，你和我妈白累了半年。要是开超市，不管天旱还是下雨，都能赚钱，多踏实。”

  他想起上一世，2006年夏天，他们村闹旱灾，玉米几乎绝收，父母坐在地头哭，那画面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现在，他有能力让父母避开这场灾难，怎么能不劝？

  父亲没说话，电话那头传来他抽烟的声音，“滋滋”的，很清晰。陈磊耐心等着，他知道父亲需要时间想通。

  过了好一会儿，父亲才开口：“磊子，你是不是在学校没钱花了？想让我们把钱取出来给你？要是这样，你跟爸说，爸明天就去取，别找借口让我们买房。”

  “爸，我真不是没钱花，”陈磊急了，赶紧解释，“我在学校做兼职，赚了不少钱，生活费够花。我就是想让你和我妈过上好日子，别再遭罪了。你腰不好，去年冬天疼得睡不着觉，忘了？再种地，腰就彻底坏了，到时候看病都要花好多钱，不值得。”

  父亲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陈磊能想象到他坐在椅子上，眉头皱着，手里夹着烟，心里在琢磨。

  “磊子，”父亲的声音突然哽咽了，“我知道你孝顺，想让我们好。可那50万，是你赚的钱，我们花着心里不踏实。你以后还要结婚、买房，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我们不能这么自私。”

  “爸，我结婚不用你们操心，”陈磊的眼睛也红了，赶紧用袖子擦了擦，“我还年轻，能赚钱。你和我妈的身体最重要，要是你们身体垮了，我赚再多钱也没用。”

  他想起上一世，父亲因为腰椎间盘突出，后来发展成了瘫痪，只能躺在床上，母亲每天照顾他，累得也病倒了。那时候他才明白，钱再多，也换不回父母的健康。现在，他有机会改变这一切，怎么能放弃？

  “行，我跟你妈商量商量，”父亲的声音软了下来，“明天我去县城看看房子，问问超市的事，有消息了给你打电话。”

  “真的？”陈磊惊喜地说，“爸，谢谢你！你放心，肯定能行！”

  “谢啥，我是你爸。”父亲笑了笑，声音里的疲惫少了些，“你在学校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按时吃饭。”

  “知道了，爸，你也照顾好自己和我妈。”陈磊说。

  挂了电话，陈磊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心里踏实多了。风还在吹，可他觉得不冷了，反而暖暖的。他拿出手机，给父母发了条短信：“爸，妈，你们去县城看房的时候，选个一楼的，不用爬楼梯，方便。超市的事，要是不懂，就问旁边的店主，他们会帮忙的。”

  没过多久，母亲回复了一条短信：“知道了，磊子，你别担心，我跟你爸会好好看的。”

  陈磊看着短信，笑了。他走出电话亭，往宿舍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校园的小路上。他想起刚才屏幕上沪上重机的股价，想起父母即将在县城买房的事，心里满是希望——重生后的日子，正在一步一步地变好，他不仅要实现财富自由，还要让身边的人都过上好日子。

  “磊子！你咋才回来？我都等你半天了！”刚走到宿舍楼下，就看到王浩举着一个塑料袋，朝他跑过来，“我妈从家里寄的腊肉，给你带了点，晚上咱们煮面条吃。”

  “好啊，”陈磊接过塑料袋，里面的腊肉还带着香味，“对了，王浩，我爸妈要在县城买房了，还想开个小超市。”

  “真的？那太好了！”王浩高兴地说，“叔叔阿姨终于不用种地了，你也能放心了。”

  “嗯，”陈磊点头，“以后你要是回老家，就去我家超市买东西，给你打折。”

  “行！到时候我肯定去！”王浩笑着说。

  两人并肩往宿舍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上一世无数次一起走在校园里那样。陈磊看着身边的王浩，想起他以后也会靠沪上重机赚到买房的钱，心里更踏实了——这一世，他不仅要弥补自己的遗憾，还要带着兄弟一起，过上他们上一世不敢想的日子。

  回到宿舍，陈磊打开蓝色的笔记本，在“2005年7月8日，给父母打50万”下面，又写了一行字：“2006年3月，劝父母在县城买房、开超市，父母同意考虑。第一个遗憾，即将弥补。”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放进抽屉里。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宿舍里的灯亮了，暖黄的光洒在书桌上，映着他脸上的笑容。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以后还有更多的事要做，还有更多的遗憾要弥补，但他有信心，能把这一世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