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白月光出现

  2005年9月1日的大庆，暑气终于彻底退了。清晨的风裹着校园里香樟树的清苦，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连空气里都带着股新学期的新鲜劲儿——校门口挂着“欢迎新老同学返校”的红色横幅，穿着迷彩服的新生跟着家长往报到处走，老生们拎着行李箱，在宿舍楼下笑着打招呼，偶尔能听到几句“暑假去哪玩了”“作业写完没”的闲聊，热闹得像过年。

  陈磊是前一天下午回的学校，把302宿舍的行李收拾妥当后，他特意去食堂买了碗西红柿鸡蛋面——上一世他每次开学，都要吃这碗面，说是“讨个开学顺利的彩头”。晚上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没睡好，不是因为认床，是因为心里揣着事：9月1日，按记忆里的时间，他该遇到林晓雅了。

  这个名字像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里——上一世，他和林晓雅是大二上学期才熟起来的，当时他在图书馆帮她捡了本掉在地上的《英语六级真题》，后来才知道两人是四川老乡。可那时候他太自卑了，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连给她买杯奶茶都要犹豫半天，最后眼睁睁看着她被隔壁班那个家里开公司的男生追走，毕业时听说她跟着男生去了国外，从此再没联系。

  这一世，他想早点靠近她，想告诉她“我喜欢你”，想试试能不能留住这份遗憾了十几年的感情。

  清晨6点半，陈磊就醒了。他从铁皮柜里翻出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是暑假前特意买的，不算贵，但比之前的T恤精神多了，又找了条深色的牛仔裤，对着宿舍里那面有点变形的镜子，反复理了理衣领。王浩被他的动静吵醒，揉着眼睛问：“磊子，你咋起这么早？今天又没课，再睡会儿呗。”

  “睡不着，去图书馆找点书，”陈磊笑着说，没提找林晓雅的事——他怕王浩起哄，反而让他更紧张，“你再睡会儿，中午我带饭回来。”

  王浩“嗯”了一声，翻个身又睡了过去。陈磊轻手轻脚地走出宿舍，楼道里已经有不少学生了，有的去水房打水，有的往食堂走，脚步声和说话声在楼道里回荡，格外有烟火气。

  从宿舍到图书馆，要穿过学校的中心广场。广场中间的旗杆上，五星红旗飘得正展，旁边的公告栏上贴满了新生报到的指引和社团招新的海报——有篮球社、吉他社、文学社，还有陈磊上一世没敢加入的“财经爱好者协会”。他走得很慢，眼睛时不时往图书馆的方向瞟，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跳得不停。

  他记得上一世偶遇林晓雅的地方，是图书馆三楼的外文阅览室——她当时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英语六级真题》，手边放着一个粉色的保温杯。这一世，他特意绕到三楼，没去常去的专业书区，直接往外文阅览室走。

  阅览室的门是玻璃的，推开门时，门上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里面人不多，大多是戴着眼镜的学生，有的在看电脑，有的在低头看书，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和偶尔的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鸟鸣。

  陈磊的目光快速扫过阅览室的座位——靠窗的位置有四个，三个空着，只有最里面那个位置，坐着一个女生。

  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女生扎着低马尾，发尾有点自然卷，垂在背后；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露出纤细的小腿；她正低头看着书，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头发和肩膀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桌子上摊着一本《英语六级真题》，旁边放着一个粉色的保温杯，杯身上印着一只小熊——和他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是林晓雅。

  陈磊站在门口，脚像灌了铅似的，挪不动步。他看着女生认真的侧脸，鼻梁很挺，嘴唇抿着，偶尔会用指尖轻轻划过高题册上的句子，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上一世他也是这样，在门口看了她很久，才鼓起勇气走过去，这一世，他深吸了一口气，攥了攥手心，一步步朝她走过去。

  走到她身边时，他故意放慢脚步，轻轻咳嗽了一声。

  女生抬起头，眼睛很亮，像含着星星，带着点疑惑地看着他：“同学，有事吗？”

  她的声音很软，带着四川女生特有的温柔，尾音有点轻，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陈磊的脸瞬间有点发烫，他赶紧低下头，指了指她对面的空座位：“同、同学，请问这里有人吗？我想坐这儿，看会儿书。”

  “没人，你坐吧。”林晓雅笑了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很可爱，“不过我可能会经常翻书，会不会吵到你？”

  “不会不会，我也看书，不影响。”陈磊赶紧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有点急，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吱呀”一声，他尴尬地笑了笑，赶紧把带来的《石油地质学》放在桌子上，假装整理书，其实眼睛一直偷偷瞟林晓雅。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搭话，脑子里想了无数个话题——“你也是来准备六级的吗？”“你是哪个专业的？”“你家是哪里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还是林晓雅先开的口。她做完一道阅读题，抬头喝水时，看到陈磊面前的《石油地质学》，好奇地问：“同学，你是石油工程专业的吗？我看你这本书，好像是我们学校石油工程专业的教材。”

  “对！我是石油工程专业大一的，我叫陈磊，”陈磊赶紧回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呢？你是哪个专业的？也是来准备六级的吗？”

  “我是英语专业大二的，林晓雅，”林晓雅笑着说，“对，准备12月的六级，提前看看真题，不然到时候来不及。”她指了指桌上的题册，“你也准备考六级吗？大一好像还不能考吧？”

  “我明年考，先看看专业书，”陈磊赶紧解释，怕她觉得自己“越级备考”，“我暑假在家没事，看了点英语，想着提前准备，不然到时候跟不上。”

  “你还挺认真的，”林晓雅点点头，眼里带着点欣赏，“石油工程专业好像挺难的吧？我听我们宿舍的同学说，你们要学很多数学和物理，还有野外实习。”

  “还好，慢慢学就能跟上，”陈磊放松了点，开始跟她聊专业的事，“我们下学期有《工程力学》，听说挺难的，你英语专业应该轻松点吧？”

  “也不轻松，要背很多单词和课文，还要练口语，”林晓雅吐了吐舌头，有点无奈地说，“我口语不太好，每次上课老师让发言，我都紧张得不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气氛慢慢变得轻松。陈磊发现，林晓雅比他记忆里更健谈，也更可爱——说起背单词的烦恼时，会皱着眉头，像个没拿到糖的小孩；说起喜欢的英语小说时，眼睛会发亮，语速会变快，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鲜活的劲儿。

  聊到家乡时，陈磊故意说：“我家是四川南充的，你呢？听你说话，好像也是四川人？”

  “对啊！我家是成都的！”林晓雅眼睛一下子亮了，语气都变得兴奋起来，“没想到这么巧，在这里遇到老乡！我来大庆快一年了，很少遇到四川人，有时候特别想吃家里的麻婆豆腐和担担面，学校食堂的川菜一点都不正宗。”

  “我也是！”陈磊赶紧接话，心里的距离感又近了一步，“我暑假回家，我妈给我做了麻婆豆腐，放了好多花椒，特别香，回学校后还想呢。”

  “真的吗？我妈做麻婆豆腐也放很多花椒，”林晓雅笑着说，“不过我不吃太辣的，每次我妈都要单独给我做一份，少放辣椒。”

  “我也能吃辣，但我喜欢吃麻，”陈磊说，他记得上一世林晓雅不吃辣，特意提了一句，“下次要是发现学校附近有正宗的川菜馆，咱们可以一起去尝尝。”

  “好啊！”林晓雅爽快地答应，然后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不过我平时不怎么喝饮料，就喜欢喝热牛奶，这个杯子里装的就是热牛奶，没放糖，我不喜欢太甜的。”

  陈磊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上一世他不知道她喜欢喝热牛奶，还曾给她买过甜豆浆，被她委婉地拒绝了，这一世，他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热牛奶好，养胃，我有时候早上也喝，不过我总忘了买，经常喝凉的。”

  “凉的对胃不好，你可以像我一样，带个保温杯，早上灌点热牛奶，上午饿了还能喝，”林晓雅认真地建议，“我这个杯子是我妈给我买的，保温效果可好了，早上装的牛奶，中午还是热的。”

  “好，我下次也买个保温杯，”陈磊点头，看着她手里的保温杯，心里默默记下“粉色、小熊图案”，想着下次遇到合适的，给她买一个当礼物——不过现在还太早，怕她觉得唐突。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林晓雅要看听力题，陈磊也拿起《石油地质学》，假装看书，其实心里一直在想怎么跟她保持联系。他想起上一世借笔记的借口，觉得这个借口很自然，不会太刻意。

  快到中午时，林晓雅合上书，收拾东西准备走，陈磊赶紧也合上书，假装不经意地说：“林晓雅，你这六级真题，是不是有详细解析啊？我暑假也买了一本，但是解析太简单了，好多题都看不懂，能不能……能不能借我看看你的？我就看解析，不弄脏，明天就还你。”

  林晓雅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可以啊，不过我上面画了点重点，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太谢谢你了！”陈磊赶紧接过她递过来的题册，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她的指尖很凉，像冰块，陈磊的脸又烫了，赶紧把题册抱在怀里，“我明天还是在这个位置等你，给你送过来。”

  “好，明天见，”林晓雅背上书包，朝他挥了挥手，“我去食堂吃饭了，你也早点去，别饿肚子。”

  “嗯，明天见！”陈磊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出阅览室，风铃又“叮铃”响了一声，他才坐下来，抱着那本题册，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题册上还带着林晓雅身上的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味，是洗衣粉的清香，混着点牛奶的味道。他翻开题册，看到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做的标记：红色的是重点单词，蓝色的是语法解析，黑色的是她写的错题反思，字迹娟秀，像她的人一样，认真又温柔。

  他坐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阅览室的管理员提醒他“同学，要闭馆了”，他才依依不舍地合上书，抱着题册往食堂走。

  中午吃饭时，他遇到了王浩，王浩看到他手里的六级题册，疑惑地问：“磊子，你咋看六级题？你不是大一吗？还不能考呢。”

  “借的，”陈磊笑着说，没敢说是借林晓雅的，“一个学姐的，我看看解析，提前准备。”

  “哦，行，”王浩没多想，埋头吃饭，“对了，下午咱们班开班会，班主任说要强调一下新学期的学习计划，你别忘了。”

  “知道了，”陈磊点头，心里却在想：明天见林晓雅时，要不要带杯热牛奶？就买她喜欢的，不甜的那种。

  接下来的几天，陈磊每天都会准时去图书馆三楼的外文阅览室，早上9点去，中午11点半跟林晓雅一起去食堂吃饭，下午如果没课，就继续在阅览室看书，有时候聊学习，有时候聊家乡，有时候聊喜欢的电影和音乐，两人的关系越来越近。

  他果然给林晓雅带了热牛奶——是在学校超市买的，特意选了“无添加蔗糖”的，装在一个新买的保温杯里，不是粉色的，是浅蓝色的，他怕粉色太显眼，她不喜欢。第一次给她时，林晓雅愣了一下，然后接过保温杯，笑着说：“谢谢你啊，陈磊，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热牛奶？”

  “上次听你说的，”陈磊假装淡定，其实心里很紧张，“我早上买的时候，顺便给你带了一杯，你别嫌弃。”

  “不嫌弃，挺好的，”林晓雅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比我自己泡的好喝，你在哪买的？我下次也去买。”

  “就在学校超市，冷藏柜那边，无添加蔗糖的，”陈磊赶紧说，“你要是喜欢，我每天给你带一杯。”

  “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林晓雅赶紧摆手，“我自己买就行，谢谢你啊。”

  “不麻烦，顺路，”陈磊坚持，“我早上也要买，顺便的事。”

  林晓雅没再拒绝，只是脸上有点红，低头喝牛奶，没再说话。

  陈磊看着她的侧脸，心里的“白月光滤镜”越来越清晰——上一世他觉得林晓雅像天上的月亮，遥不可及，这一世他才发现，她其实很温柔，很亲切，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女生，她会因为一道错题烦恼，会因为一杯热牛奶开心，会跟他分享家乡的趣事，像个普通的女孩，却又比普通女孩多了一份让他心动的特质。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上一世他能早点鼓起勇气，早点靠近她，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不过现在想这些已经没用了，这一世，他抓住了机会，他会好好把握，不会再让遗憾重演。

  9月5日那天，林晓雅要回题册，陈磊在题册里夹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学姐，谢谢你的题册，我学到了很多，这周末学校附近有个川菜馆，我听同学说挺正宗的，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他把题册递给林晓雅时，心里很紧张，怕她拒绝。林晓雅翻开题册，看到便签，脸上一下子红了，她抬头看了陈磊一眼，然后低下头，小声说：“好啊，周末什么时候？”

  陈磊的心脏瞬间像炸开了花，他赶紧说：“周六下午5点，我在图书馆门口等你，行吗？”

  “行，”林晓雅点头，把便签折好，放进书包里，“那我先回去了，周六见。”

  “周六见！”陈磊看着她走出去，忍不住挥了挥手，心里满是期待——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跟林晓雅单独约饭，也是他弥补遗憾的第一步，他希望这一步，能走向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图书馆的窗户，落在陈磊的身上，暖烘烘的，像他此刻的心情。他知道，接下来的路还很长，可能会有分歧，可能会有困难，但他会努力，会珍惜，会用尽全力，留住他这一世的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