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王浩的信任

  2005年7月20日的大庆，下午两点的太阳毒得像要把地面烤化。校园里的香樟树叶子蔫蔫地垂着，连蝉鸣都透着股有气无力的燥热。陈磊坐在宿舍楼下的石凳上，手里捏着刚打印出来的沪上重机K线图——前一天收盘价9.02元，比他建仓时涨了2分钱，均线呈向上趋势，和他记忆里的走势分毫不差。

  “哐当——”

  宿舍门被猛地推开，王浩拎着一个皱巴巴的帆布包，满头大汗地冲了出来，帆布包上还印着“大庆超市”的字样，里面装着没发完的传单。他一屁股坐在陈磊旁边的石凳上，石凳被太阳晒得发烫，他却像没感觉似的，扯着领口往里面扇风，脖子上的红印子是被太阳晒出来的，胳膊肘处还沾着点灰，是刚才发传单时不小心蹭到墙上的。

  “累死了！这鬼天气，发一天传单，汗流得能腌咸菜了！”王浩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塑料瓶，里面装着半瓶凉白开，仰头灌了一大口，瓶身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滴，在石凳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陈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上一世的这个时候，王浩也是这样，暑假靠发传单、在食堂帮工攒钱，想给家里买台电风扇，结果开学前几天，父亲突然生病，所有积蓄都花在了医药费上，最后还是陈磊凑了500块钱，才帮他渡过难关。这一世，他不能再让王浩受这种苦。

  “别喝太快，小心呛着。”陈磊递过去一张纸巾，是从食堂拿的，有点糙，但能擦汗。

  王浩接过纸巾，胡乱地抹了把脸，纸巾瞬间就湿透了。“磊子，你是不知道，今天在百货大楼门口发传单，有个大妈，我跟她说‘看一下吧，新开的健身房’，她直接把传单扔我脸上，说‘小伙子别挡道’，你说我招谁惹谁了？”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有10块的，有5块的，还有几个钢镚，“一天8小时，就赚30块，这钱也太不好赚了。”

  陈磊看着他手里的零钱，想起王浩之前说的“想买诺基亚3250”——那手机当时要2500块，按他一天30块的收入，不吃不喝也得攒三个多月。

  “对了，磊子，你上次说的那个股票，咋样了？”王浩突然想起什么，凑过来问，眼睛里带着点好奇，“就是你买的那个沪上重机，涨了没？”

  陈磊心里一动，知道该说正题了。他把手里的K线图递过去：“涨了点，昨天收盘9.02元，比我买的时候涨了2分钱。你看这均线，是向上走的，以后肯定还能涨。”

  王浩接过K线图，凑到眼前看，他没学过炒股，看不懂那些弯弯曲曲的线，只认识上面的数字。“9块多一股啊？那买100股就得900多块，我这点钱，连100股都买不起。”他自嘲地笑了笑，把K线图还给陈磊，“还是算了，我这钱赚得太费劲，赔了可就没了。”

  陈磊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他没急着劝，而是从帆布包里拿出自己的工行贵宾卡，还有打印出来的持仓记录——上面清晰地写着“沪上重机，100000股，成本9元/股，当前市值902000元”。

  “你看，我买了10万股，花了90万，”陈磊把持仓记录递到王浩面前，“我跟你说，这只股我研究过，做石油钻采设备的，现在国内石油行业正在扩张，订单量比去年多了30%，明年业绩肯定涨，股价也得跟着涨，最少能涨到30块，到时候卖了，能赚200多万。”

  王浩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抓过持仓记录，反复看上面的“100000股”“902000元”，手指都在发抖：“磊子，你没骗我？这能涨这么多？”

  “我骗你干啥？”陈磊笑着说，“我能坑你吗？你忘了，上学期我帮你补习数学，是不是说你能过60分，你就真过了？”

  王浩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那倒是，你办事，我放心。可我手里就1万2千块，还是这半年攒的，有发传单的，有在食堂帮工的，还有我妈给的生活费省下来的，要是赔了，我这半年就白干了，下学期生活费都没着落。”

  他说着，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是工行的储蓄卡，卡面都磨得发亮了，上面还贴着一张小纸条，写着银行卡密码——怕自己记混。“这里面有1万2千块，我本来想攒够2万，就去买诺基亚3250，剩下的当生活费。现在让我拿1万买股票，我心里有点慌。”

  陈磊看着那张磨旧的银行卡，心里更不是滋味。上一世，王浩就是用这张卡，存了3年的钱，最后还是没凑够买房的首付，只能跟亲戚借钱，被人催债催得抬不起头。这一世，他必须帮王浩把这条路走顺了。

  “你听我说，王浩，”陈磊坐直身子，认真地看着他，“我给你算笔账：沪上重机现在9块钱一股，1万够买1000股，剩下的2000块，够你下学期两个月的生活费，省着点花，三个月都够。这只股，我敢保证，肯定能涨，最少涨到15块，到时候1000股就能卖1万5千块，你不仅能买诺基亚3250，还能多剩点钱，不用再发传单了。”

  “要是涨不到呢？要是跌了呢？”王浩还是犹豫，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不敢赌。

  “要是跌了，我赔你，”陈磊拍了拍胸脯，语气斩钉截铁，“你那1万，要是真赔了，我从我的钱里拿1万给你，保证你下学期生活费和买手机的钱都不少。而且我跟你说，这只股跌的可能性很小，石油行业是刚需，沪上重机又是行业里的龙头，业绩摆在那儿，怎么可能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要是还不放心，咱们可以少买，买500股，花4500块，剩下的7500块当生活费，这样风险小。但我觉得，既然要做，就别犹豫，1000股不多不少，刚好能让你赚点钱，也不用担太大风险。”

  王浩看着陈磊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手里的银行卡，心里的天平慢慢倾斜了。他跟陈磊认识十几年，从穿开裆裤一起玩泥巴，到初中、高中一起上学，陈磊从来没骗过他，不管是学习上还是生活上，都一直帮着他。上学期他数学挂科，是陈磊每天晚上陪他在图书馆补习，帮他过了60分；他没钱吃饭，是陈磊把自己的饭卡分他一半。

  “行，磊子，我信你！”王浩深吸一口气，把银行卡揣回贴身口袋里，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就买1000股，9块钱一股，花1万！要是真赚了，我请你吃校外那家炖排骨，吃最大份的！要是赔了……”

  “没有要是，肯定赚！”陈磊打断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早上，咱们一起去国泰君安，我带你开户，顺便把股票买了，早点买，早点等着涨。”

  “好！”王浩的眼睛亮了起来，刚才的疲惫好像一下子就消失了，他又灌了口凉白开，语气里带着点期待，“磊子，你说要是真涨到15块，我能赚6000块，到时候我不仅能买诺基亚3250，还能给我妈买件新衣服，她那件衣服都穿了三年了，袖口都磨破了。”

  “肯定能，”陈磊笑着点头，心里暖暖的，“到时候你不仅能给阿姨买新衣服，还能攒点钱，以后毕业买房，也能轻松点。”

  王浩嘿嘿地笑了，他掏出手机，是一部旧的诺基亚3100，还是陈磊去年淘汰给他的，屏幕上有一道裂痕。他按亮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妈”的号码，想给家里打个电话，又犹豫了，最后还是把手机揣回口袋里：“等买了股票，涨了再跟我妈说，省得她担心。”

  陈磊理解他的心思，没多说，只是把自己的持仓记录叠好，放进帆布包里：“明天早上7点，在宿舍楼下集合，咱们坐7点50分的公交车，到营业部刚好8点半，早点办手续，人少。”

  “好，我定闹钟，保证不迟到！”王浩说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虽然还是热，但他的脸上却带着笑容，不像刚才那样愁眉苦脸了。

  第二天早上7点，王浩准时出现在宿舍楼下，比陈磊还早。他穿了件干净的蓝色T恤，是去年生日陈磊送他的，裤子也洗得发白，脚上还是那双安踏运动鞋，不过擦得很干净。他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馒头和一瓶豆浆，递给陈磊一个：“磊子，刚在食堂买的，热乎的，赶紧吃，一会儿该赶不上公交车了。”

  陈磊接过馒头，咬了一口，热乎的馒头带着点甜味，心里也暖暖的。两人边吃边往公交站走，早上的空气还带着点凉意，不像下午那么燥热，路上的人不多，大多是去早市买菜的老人。

  7点50分，公交车准时到站，两人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王浩一路上都很兴奋，不停地问陈磊开户的流程，“要不要填很多表啊？”“那个李经理会不会很严肃啊？”“买股票的时候，是不是要盯着屏幕看啊？”

  陈磊耐心地一一回答，“就填几张表，很简单”“李经理人挺好的，不严肃”“不用盯着屏幕，跟他说买多少股，多少钱，他就帮你操作了”。

  8点30分，公交车到达“百货大楼站”，两人下车，过马路来到国泰君安大庆营业部。营业部刚开门，里面人还不多，昨天接待陈磊的李经理，正在大厅里跟一个工作人员说话，看到陈磊，立刻笑着迎了上来：“陈先生，您来了！这位是？”

  “李经理，这是我同学，王浩，想开户买股票，我带他过来的。”陈磊介绍道。

  “您好，王先生，欢迎欢迎！”李经理热情地跟王浩握手，“里面请，跟陈先生一样，先填张开户申请表，很快就能办好。”

  王浩有点紧张，手都在发抖，陈磊拍了拍他的后背，小声说“别紧张，有我呢”，他才稍微放松了点。

  李经理把开户申请表递给王浩，耐心地教他怎么填，“这里填身份证号，这里填联系电话，这里是风险测评，你如实填就行”。王浩一笔一划地填着，字迹很工整，不像平时那么潦草，填到“资金来源”时，他抬头看了看陈磊，陈磊小声说“填兼职收入”，他才低下头，认真地写上“兼职收入”。

  填完表，李经理拿着王浩的身份证和银行卡，在电脑上操作起来，很快就办好了开户手续，打印出两张股东卡，递给王浩：“王先生，您的股东卡，收好。现在可以买股票了，您想买哪只股？多少钱一股？买多少股？”

  王浩紧张地看了看陈磊，陈磊点了点头，他才深吸一口气，看着李经理说：“买沪上重机，9块钱一股，买1000股。”

  “沪上重机啊？”李经理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跟陈先生买的一样，这只股确实好，你们俩眼光都不错。现在沪上重机的实时报价是9元/股，买1000股，总共9000元，扣除手续费，大概9009元，您确认吗？”

  “确认！”王浩的声音有点发颤，但很坚定。

  李经理在交易软件上输入“沪上重机，1000股，9元/股”，点击“买入”，屏幕上很快显示“委托成功”。他把交易记录打印出来，递给王浩：“王先生，您看一下，委托成功了，今天开盘后就能成交，成交后会有短信提醒您。”

  王浩接过交易记录，反复看上面的“沪上重机，1000股，9元/股”，手指都在发抖，眼睛里慢慢泛起了红血丝。他抬头看着陈磊，声音哽咽：“磊子，买……买成了？我也有股票了？”

  “买成了，”陈磊笑着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你就是沪上重机的股东了，等着涨就行。”

  王浩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攥着交易记录和股东卡，像是攥着什么宝贝似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想起这半年发传单的辛苦，想起在食堂帮工刷盘子的日子，想起母亲磨破袖口的衣服，现在，他终于有机会改变这一切了，不用再靠体力赚钱，不用再让家人担心。

  “谢谢，磊子，谢谢你……”王浩的声音沙哑，说不出更多的话，只能不停地重复“谢谢”。

  “跟我说啥谢谢，咱们是兄弟，”陈磊拍了拍他的后背，“以后咱们一起赚钱，以后你结婚买房，哥都帮你。”

  李经理看着两人的样子，笑着说：“你们俩这兄弟情，真让人羡慕。王先生，以后有什么投资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给你解答。”他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印着他的手机号。

  王浩接过名片，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里，然后又把交易记录和股东卡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像是怕弄丢了。

  两人离开营业部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王浩走在陈磊旁边，脚步都轻快了很多，不像来时那么紧张了。

  “磊子，等股票涨了，我先给我妈买件新衣服，再买诺基亚3250，然后请你吃炖排骨，吃最大份的，再点两个你爱吃的地三鲜！”王浩兴奋地说，眼睛里满是期待。

  “好，我等着，”陈磊笑着点头，看着身边的兄弟，心里满是欣慰，“以后咱们一起赚钱，一起过好日子，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辛苦。”

  王浩用力点头，他抬头看了看天，天空很蓝，飘着几朵白云，像是预示着美好的未来。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股东卡，心里踏实得很——有陈磊这个兄弟，有这1000股沪上重机，他觉得，未来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