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店小二也是有脾气的

  许忠义的声音，响彻整个歌舞厅。

  冰冷的枪口顶着队员的头颅，刚刚那声清脆的枪响还在耳膜震荡，鲜血溅落在光滑的地板上，如同绽开的死亡之花，瞬间冻结了现场所有的声音。

  在场的所有人，面面相觑，全都将视线投向了毕忠良。

  舞女们吓得浑身发抖，蜷缩在角落不敢出声。

  客人们大气不敢喘，生怕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波及。

  特别行动处的队员们也愣住了，握着枪的手微微颤抖，不知道该继续执行命令，还是暂时退缩。

  显然许忠义的突然出手，远远超出了大家的预期。

  谁都知道，许忠义在76号向来以“圆滑”“贪生怕死”著称，遇事总是趋炎附势，从未有过如此强硬甚至暴戾的举动。

  毕忠良也很是意外，眉头死死拧成一团，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

  要知道当前许忠义这样的行事风格，可跟他平日里的行事风格大相径庭。

  平日里的许忠义，见了他毕忠良总是点头哈腰，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怎么今天竟敢当众开枪杀人，公然反抗他的命令？

  “许处长，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如果你再反抗，可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毕忠良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冰冷刺骨，周身散发出浓烈的杀气。

  他双手背在身后，手指不自觉地握紧，显然已经被彻底激怒。

  “笑话，大家都是给新政府做事，凭什么我就非得听你的呢？”

  许忠义冷笑一声，枪口依旧死死顶着身边队员的脑袋，眼神凌厉如刀，没有丝毫退让。

  他知道，这个时候一旦示弱，等待他的必然是无尽的审问和折磨，甚至可能直接被安上“红党特工”的罪名，死无葬身之地。

  “我今天还就想吃这罚酒了，我都要看看你能拿我怎么着！”

  许忠义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周围的队员们被他的气势震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向毕忠良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犹豫。

  许忠义不是冲动行事，他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密的盘算。

  他也需要一个机会，给自己立威。

  在76号这个龙潭虎穴里，一味地隐忍和圆滑只能换来别人的轻视和算计，只有展现出足够的狠辣和实力，才能真正站稳脚跟，让那些觊觎他的人有所忌惮。

  而且别看这里都是特别行动处的人，可其中很多手下，私下里都没少吃到许忠义的好处。

  他利用金融手段为自己积累财富的同时，也没忘了“打点”这些底层队员，平日里的红包、烟酒从不间断，甚至偶尔还会为他们解决一些棘手的麻烦。

  真要说动起手来，这些人到底会听谁的，也是个未知数。

  毕忠良虽然是他们的直属上司，可远不如许忠义来得“大方”，人心向背，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再加上许忠义明白，毕忠良是来抓红党的。

  虽然他没有加入红党的想法，甚至对各方势力都保持着警惕

  但他更清楚，一旦毕忠良成功抓到红党特工，必然会顺藤摸瓜，后续损失的是抗日力量。

  而且，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潜在的“盟友”，让红党特工顺利逃脱，或许日后能成为他在乱世中保命的筹码。

  只有把事情搞大，彻底打乱毕忠良的部署，红党特工才有离开的机会。

  许忠义算准了毕忠良投鼠忌器，不敢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场合大肆开火，更算准了这些队员们的贪生怕死和摇摆不定。

  毕忠良看着许忠义眼中的决绝，又扫了一眼身边犹豫不决的手下，脸色变得愈发阴沉。

  他没想到，许忠义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跟他叫板，更没想到，自己的手下竟然会被许忠义的气势震慑。

  “好，很好！”毕忠良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许忠义，你公然抗命，还杀害同僚，这笔账，我记下了！”

  “今天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护得住自己！”

  说着，毕忠良抬手示意，让周围的警们围成一个更大的圈子，将许忠义和他身边的队员死死围住，枪口齐齐对准了许忠义。

  “把枪放下，束手就擒，我可以饶你不死！”毕忠良的声音带着最后的通牒。

  许忠义却丝毫不惧，反而哈哈一笑，枪口微微用力，顶得那名队员的脑袋生疼，吓得对方浑身直冒冷汗。

  “饶我不死？毕忠良，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许忠义的目光扫过周围的队员，“你们都看清楚了，我许忠义今天没做错任何事，只是来这里放松一下，却被毕处长不分青红皂白地诬陷成红党特工！”

  “你们说说，这世上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他的声音慷慨激昂，故意说给周围的队员们听，试图动摇他们的决心。

  果然，那些平日里受过许忠义好处的队员们，眼神更加犹豫了，握着枪的手也松了几分。

  他们心里清楚，许忠义在76号的背景并不简单，不仅跟梁仲春关系匪浅，南田洋子也对他赞赏有加，真要是把他逼急了，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陈深对于许忠义这样的反应，心中很是欣喜。

  他原本还在担心，沈秋霞会被毕忠良的人堵住，无法顺利撤离，没想到许忠义竟然会突然爆发，公然反抗毕忠良。

  这样一来，场面彻底混乱，毕忠良的注意力全被许忠义吸引，正好给了沈秋霞脱身的机会。

  毕竟只有如此，宰相才有离开的机会。

  陈深快速扫了一眼角落里的沈秋霞，用眼神示意她趁机离开，随后便有了决断。

  见此情形，他直接站了出来，手中的枪指向了许忠义，脸上露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许忠义，你别给脸不要脸，赶紧把枪放下，乖乖配合行动，否则我一枪崩了你！”陈深的声音严厉，故意装出一副忠于毕忠良的样子。

  他知道，自己必须表现得积极一些，才能不引起毕忠良的怀疑，同时也能暗中配合许忠义，拖延时间。

  许忠义冷哼了一声，根本没把陈深的威胁放在眼里。

  他看得出来，陈深这是在演戏，目的是为了掩护那个女特工撤离。

  砰！

  许忠义毫不犹豫，直接扣动扳机，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地打在了天花板上的吊灯上。

  “哗啦！”

  吊灯瞬间碎裂，玻璃碎片散落一地，歌舞厅内的光线瞬间变得昏暗，只剩下几盏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更添了几分紧张诡异的氛围。

  “老子是替新政府办事的，你们谁要是看老子不爽，让李主任来，让明主任来，让南田科长来，让影佐将军来！”

  许忠义的声音在昏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响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他故意搬出这些高层的名字，就是为了震慑毕忠良和在场的队员们。

  他清楚，毕忠良虽然权势不小，但在南田洋子和影佐祯昭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只要把这些人搬出来，毕忠良就不敢轻易动他。

  “这些人谁来，我都不会反抗一下，可就你们这些阿猫阿狗，也想动我，我呸！”

  许忠义对着毕忠良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毕忠良被他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却偏偏不敢真的下令开枪。

  他知道，许忠义说的是实话，若是真的杀了许忠义，南田洋子和影佐祯昭那边，他根本无法交代。

  而且，许忠义手中还挟持着一名队员，一旦开火，很可能会误伤到自己人，到时候事情只会变得更加棘手。

  “许忠义，你别太嚣张！”毕忠良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声音依旧冰冷，“你以为搬出这些人，我就不敢动你了吗？”

  “今天你公然抗命，杀害同僚，就算是南田科长来了，也保不住你！”

  许忠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根本不相信毕忠良的话：“是吗？那你倒是试试看！我倒要看看，南田科长是相信你这个只会滥杀无辜的莽夫，还是相信我这个为76号忠心耿耿的功臣！”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发现沈秋霞已经趁着混乱，悄悄移动到了歌舞厅的后门附近，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只要沈秋霞能够顺利撤离，他今天的目的就达到了一半。

  剩下的，就是如何摆脱毕忠良的纠缠，全身而退。

  周围的队员们看着僵持不下的局面，脸上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他们夹在毕忠良和许忠义之间，两边都不敢得罪，只能保持着持枪的姿势，原地不动。

  歌舞厅内的气氛越来越紧张，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众人急促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玻璃碎片掉落的声音。

  人群之中。

  沈秋霞对于许忠义这样的行为，异常的意外。

  她原本以为，许忠义只是一个贪财好色、趋炎附势的汉奸，跟76号的其他败类没什么两样。

  可今天，他却为了反抗毕忠良，公然开枪杀人，甚至不惜将事情闹大，间接为自己创造了撤离的机会。

  这让沈秋霞对许忠义的看法，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这个男人，看似圆滑世故，贪生怕死，实则心思缜密，胆大包天，而且在大是大非面前，似乎有着自己的底线。

  也许这个人，可以吸纳到红党的队伍。

  一个念头，在沈秋霞的脑海中悄然升起。

  许忠义在76号身居要职，掌握着大量的情报和资源，若是能够将他吸纳进来，对于我党在魔都的地下工作，将会起到巨大的推动作用。

  当然，沈秋霞也清楚，吸纳许忠义这样的人，风险极大。

  他常年混迹于汉奸队伍之中，思想和立场都可能存在问题，而且是否真心投靠，还需要经过严格的考验。

  但沈秋霞觉得，值得一试。

  在这个乱世之中，每一个有可能争取的力量，都不应该被放弃。

  沈秋霞悄悄观察着许忠义的身影，看着他在毕忠良的高压下依旧从容不迫，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赏。

  她知道，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尽快撤离！

  沈秋霞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许忠义和毕忠良身上，悄悄挪动脚步，靠近了后门。

  门口的两名队员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大厅内的局势，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沈秋霞眼神一凝，趁其不备，迅速出手，用事先藏在身上的短刀，精准地划破了两名队员的喉咙。

  两名队员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倒在了地上。

  沈秋霞没有丝毫犹豫，快速拉开后门，闪身冲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大厅内的众人根本没有察觉。

  许忠义通过眼角的余光，看到沈秋霞成功撤离，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只要沈秋霞能够离开，毕忠良的抓捕行动，自然会是以失败告终。

  没有抓到红党特工，毕忠良不仅没法向影佐祯昭和李默群交差，反而会落得个“办事不力”的骂名，甚至可能被怀疑情报来源的可靠性。

  如此一来。

  许忠义不仅借混乱脱身，避开了被诬陷为红党的危机，更无形中给毕忠良狠狠摆了一道。

  他所能够拥有的筹码，也就会变得更多。

  毕忠良吃了瘪，短时间内必然不敢再轻易招惹他；汪曼春为了维系“合作”，只会更加看重他的价值；南田洋子那边，也会因他“险遭冤枉”而多几分信任。

  现在。

  私下里对许忠义不满的人不在少数。

  76号内部，不少人瞧不上他左右逢源的做派，觉得他没有实权，只是个替日本人和各方大佬跑腿的狗腿子，戏称他是“三界店小二”。

  那些明里暗里的嘲讽和算计，许忠义早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但许忠义要用行动告诉所有人，自己这个店小二，也不是谁都能惹的。

  他能在龙潭虎穴里周旋，靠的从来不是忍气吞声，而是藏在圆滑外表下的狠辣与智谋。

  今日公然反抗毕忠良，枪杀警员，就是要敲山震虎！

  哪怕是“店小二”，也有掀桌子的底气，谁再敢轻视他，就要付出血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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