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真大，真白

  汪曼春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在房间里疯狂扫过。

  昨晚她出门时，习惯性地将手枪别在腰间，此刻却踪迹全无。

  意识到自己赤身裸体地与许忠义共处一室，一股混杂着羞耻与暴怒的情绪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她必须找到枪，必须让这个敢亵渎自己的男人付出代价！

  “别费力气了。”

  许忠义慵懒地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敲击着被褥，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手枪我已经放起来了，我可不想被无缘无故打死。”

  汪曼春的动作猛地一顿，转头死死盯着他，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而且你别觉得自己吃亏了。”许忠义挑眉，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昨天晚上是你主动的，我只是被动行事。”

  他说着，还故意摊了摊手，语气里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我总不能推开你，让你在地上睡一夜吧？”

  “你胡说！”汪曼春厉声反驳，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她隐约记得自己昨晚确实喝多了，说了些胡话，甚至可能……主动靠向了他。

  可即便如此，也绝不能成为这个男人轻薄自己的理由！

  怒火攻心的她猛地掀开被子，想要起身扑向许忠义，却在起身的瞬间，浑身一僵。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将她的身体照得一览无余。

  肌肤与空气接触的微凉触感，以及许忠义毫不掩饰的目光，让她瞬间如遭雷击。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后，汪曼春慌忙想要拉过被子遮挡，却被许忠义抢先一步按住了被角。

  “真大，真白。”

  许忠义的目光在她身上缓缓扫过，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还故意点了点头，“昨天都没来得及好好欣赏，感谢汪处长的大方。”

  “许忠义！”

  这一句话，彻底点燃了汪曼春的怒火。

  她双目圆睁，死死盯着许忠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将眼前这个男人生吞活剥。

  在76号，她向来是说一不二、心狠手辣的汪处长，何时受过这样的羞辱？

  可偏偏此刻，她手无寸铁，赤身裸体，连反抗的资本都没有。

  屈辱、愤怒、羞耻……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许忠义看着她暴怒却无可奈何的模样，脸上的玩味渐渐褪去，眼神骤然变得严肃起来。

  “汪处长，冷静点。”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瞬间压过了汪曼春的怒火，让她下意识地停下了挣扎。

  “我今天找你说这些，不是为了羞辱你。”

  许忠义缓缓开口，目光紧紧锁住汪曼春的眼睛，试图从她眼底的暴怒中，找到一丝残存的清明。

  “我一直都觉得，你并不是真正的刽子手。”

  这句话，让汪曼春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的怒火微微滞涩了几分。

  “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被你叔父汪伪政府高官的身份所裹挟，是他的鼓动，让你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许忠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汪曼春的心上。

  她想起自己刚进入76号时，虽然也心狠手辣，但心中尚有一丝底线。

  是叔父不断地灌输“效忠日本人才能保全家族”的思想，是权力和地位的诱惑，让她渐渐迷失了自己，双手沾满了同胞的鲜血。

  “难道你就真的不想回归之前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吗？”

  许忠义的目光渐渐柔和了几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那个还没有被权力腐蚀，还没有双手沾满血腥的汪曼春。”

  “懵懂无知的小女孩？”

  汪曼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凄厉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自嘲和绝望，“许忠义，你别在这里假惺惺了！”

  “我杀了那么多抗日分子，手上沾满了鲜血，早就不是什么小女孩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难道你以为，说几句好听的，就能抹去我犯下的罪孽吗？”

  她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眼眶微微泛红，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许忠义的话，戳中了她内心深处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其实，午夜梦回时，她也会偶尔想起年少时的自己，想起那些没有杀戮、没有背叛的日子。

  可那早已是遥不可及的过往，自从她踏入76号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没有想过要抹去你的罪孽。”

  许忠义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但你可以选择不再继续错下去。”

  “日本人终究是外人，他们侵占我们的国土，杀害我们的同胞，早晚有一天会被赶出去。”

  “你现在跟着他们一条路走到黑，最终只会落得一个身败名裂、死无全尸的下场。”

  “而你叔父，不过是把你当成他讨好日本人的棋子，一旦你没有了利用价值，他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推出去挡枪。”

  许忠义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汪曼春的伪装。

  她何尝没有想过这些？

  只是这么多年来，她早已习惯了用狠辣和冷漠包裹自己，习惯了依附日本人的庇护，根本不敢去想后路。

  “你到底想干什么？”

  汪曼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警惕地盯着许忠义，“你费尽心机接近我，甚至不惜用这种手段，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不信许忠义会好心劝自己回头，在76号这个尔虞我诈的地方，所有人的接近都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许忠义看着她警惕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想干什么？”

  “我想让汪处长，做一件真正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汪曼春，声音低沉而神秘：“我知道，你一直想得到南田洋子的完全信任，想在76号拥有更高的权力。”

  “而我，可以帮你。”

  汪曼春心中一动，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你帮我？你凭什么帮我？”

  她和许忠义，向来是竞争对手，甚至可以说是水火不容，他怎么可能会真心帮自己？

  “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许忠义缓缓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她，“梁仲春老奸巨猾，一直想拉拢势力，架空你我；南田洋子生性多疑，从来不会真正信任任何人。”

  “我们与其互相争斗，让别人坐收渔翁之利，不如联手合作。”

  “我帮你获得南田洋子的信任，帮你巩固在行动处的权力，而你，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帮我做几件小事。”

  汪曼春紧紧盯着许忠义的眼睛，试图从他眼中看出一丝破绽。

  可许忠义的眼神坦荡，语气真诚，让她一时间难以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联手？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和许忠义这样的人联手。

  可仔细想想，许忠义的话，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在76号，单打独斗终究难以长久，若是能和许忠义联手，或许真的能如他所说，获得更大的权力。

  而且，经过昨晚的事情，她和许忠义之间，已经有了无法割舍的牵绊。

  若是这件事被传出去，她的名声将会彻底扫地，甚至可能会被南田洋子怀疑。

  到时候，别说权力地位，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而许忠义，显然也不会让这件事泄露出去，因为这对他也没有好处。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汪曼春的语气缓和了几分，眼神中的暴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的权衡。

  她知道，自己现在没有太多选择。

  许忠义看着她态度的转变，嘴角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很简单，我只需要你在行动处，给我提供一些便利。”

  “比如，告诉我一些南田洋子的动向，或者在我需要的时候，帮我调走几个手下。”

  “这些事情，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汪曼春沉默了片刻，心中快速盘算着。

  这些要求，看似简单，却意味着她要和许忠义共享情报，甚至可能要为他承担风险。

  可若是拒绝，她不仅要面对许忠义的威胁，还要独自面对梁仲春和南田洋子的压力。

  权衡利弊之下，她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好，我答应你。”

  汪曼春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许忠义，“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必须保证，昨晚的事情，永远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而且，你必须说到做到，帮我获得南田洋子的信任。”

  “若是你敢骗我，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不会放过你！”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许忠义笑着点了点头，伸出手：“成交。”

  “我向汪处长保证，只要你遵守约定，我一定说到做到。”

  汪曼春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与他轻轻握了一下。

  两手相握的瞬间，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算计和警惕。

  他们都清楚，这只是一场基于利益的合作，没有任何信任可言。

  一旦一方失去了利用价值，另一方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抛弃。

  “现在，把我的衣服和枪拿来。”

  汪曼春猛地抽回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冰冷，“我要立刻离开这里。”

  她一秒钟也不想再待在这个让她感到羞耻和不安的地方。

  “没问题。”

  许忠义爽快地答应，转身走向衣柜，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衣服和手枪，递了过去。

  汪曼春接过衣服，快速穿好，动作利落，仿佛刚才那个失态的女人不是她。

  她将手枪重新别在腰间，感受着熟悉的重量，心中的安全感才稍稍恢复了一些。

  “我走了。”

  汪曼春整理了一下衣襟，没有再看许忠义一眼，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顿了顿，背对着许忠义，声音冰冷地说道：“记住你的承诺，否则，我们同归于尽。”

  说完，她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许忠义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汪曼春坐上黄包车，渐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框。

  “汪曼春啊汪曼春，你终究还是落入了我的圈套。”

  他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拉拢汪曼春，只是他计划中的第一步。

  接下来，他还要利用这个行动处处长，获取更多的情报，为抗日事业贡献更多的力量。

  而76号的这场权力游戏，才刚刚开始。

  许忠义转身，看着房间里残留的属于汪曼春的气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和汪曼春之间，将会是一场既危险又刺激的合作。

  而他，必须牢牢掌控住这场合作的主动权，才能在这个龙潭虎穴中，走得更远，笑得更久。

  汪曼春踉跄着走出公寓大门，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却丝毫吹不散她身上的燥热与酸痛。

  每走一步，双腿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腰间更是传来阵阵难以言喻的不适感，每一次晃动都牵扯着神经，让她忍不住蹙眉。

  “许忠义这个王八蛋！”

  她咬着牙，低声咒骂着，指尖死死攥住腰间的手枪，冰凉的金属触感勉强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

  昨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他玩味的笑容、轻佻的话语，还有那双毫不掩饰的眼睛，都像一根根刺，扎得她心口发疼。

  按她的性子，遭遇这样的羞辱，本该第一时间拔枪崩了那个男人，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在76号，谁敢这样对她汪曼春？

  以前那些对她稍有不敬的人，要么早已身首异处，要么在牢里受尽酷刑，生不如死。

  可刚才在房间里，当她看着许忠义那张带着玩味的脸时，明明怒火已经烧到了顶点，手指也触到了扳机，却偏偏在最后一刻，手软了。

  她自己也说不清，那一瞬间到底是为什么。

  是因为他那句“你只是被叔父鼓动”戳中了她的软肋？

  还是因为昨晚醉酒后，他扶着她时，身上传来的那一丝难得的温度？

  亦或是，潜意识里觉得，杀了他，自己昨晚的屈辱就真的无处遁形，甚至可能引来更多的麻烦？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交织，让汪曼春心烦意乱。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可越是抗拒，许忠义的身影就越是清晰。

  这个男人，太令人讨厌了。

  讨厌他的油滑世故，讨厌他的投机取巧，更讨厌他总能轻易撩拨起自己的情绪，让她一次次打破自己的原则。

  明明是她想试探他的底细，结果反倒被他算计，落得如此狼狈的境地。

  更可气的是，她竟然还答应了和他合作，把自己和这个讨厌的男人绑在了一起。

  “真是疯了！”

  汪曼春用力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她扶着墙壁，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形，朝着黄包车停靠的方向走去。

  无论如何，昨晚的事已经发生，合作也已经达成，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回到自己的住处，整理好情绪，绝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至于许忠义……

  汪曼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暂时的隐忍，只是为了更好的掌控。

  这个男人，欠她的，总有一天，她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