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失望而归

  王老栓依旧讪讪的，只是脸色有点变了。

  场面一时僵持。

  涌来看热闹的邻居村民越聚越多，指指点点。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躺在里屋的林秋菊，听到外面的动静，竟然挣扎着爬了起来，扶着门框，虚弱地对张桂芳和蓝岚说道：“妈……嫂子……算……算了吧……大生他知道错了……

  钱……钱我们拿着吧……以后……以后好好过日子……”

  她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张桂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猛地回头，看着女儿那副委曲求全、逆来顺受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林秋菊！你……你糊涂啊！

  他都把你打成这样了！孩子都没了！你还向着他？！”

  蓝岚也皱紧了眉头，心里一阵无力。

  林秋菊这个恋爱脑真的没救了，或者说，是那种嫁鸡随鸡、害怕离婚被人指指点点的传统思想在作祟。

  这就是典型的“恋爱脑”加传统思想毒害的产物。

  这样的人谁来都救不了她，她自己脑子转不过来，说什么都没用。

  王大生和他爹一听林秋菊这话，腰杆子都瞬间挺直了些。

  王老栓赶紧把地上的钱捡起来，塞到张桂芳手里：“你看，秋菊都说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张桂芳脸色铁青，她看着女儿那苍白的、带着乞求的脸，再看看王大生那副有持无恐、甚至因为林秋菊的退让而隐隐有些得意的样子，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却又无处发泄。

  她能打王大生一顿，可然后呢？

  女儿自己不立起来，外人再怎么帮也是白搭。

  “秋菊，”

  蓝岚深吸一口气，走到林秋菊面前，看着她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你想清楚，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今天他能为菜咸了打你流产，明天就能为别的的小事往死里打你。

  你现在原谅他，就是把自己的命交到他手里，你要想清楚后果。”

  林秋菊眼神闪烁，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嫂子……我……我都这样了……

  还能离咋的……离了婚，村里人唾沫星子都能淹死我……再说……大生他……他平时对我也还行……”

  “还行？！”

  张桂芳听到这话，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被蓝岚一把扶住。

  她手指颤抖的指着林秋菊，痛心疾首，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我咋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啊！

  我们林家祖辈的脸都让你丢尽了！好！好！你愿意挨打，你就挨着！以后你被他打死了，也别回娘家来哭！我就当没生你这个女儿！”

  蓝岚看着油盐不进的林秋菊，又看看气得几乎要背过气的婆婆，心里又怒其不争，又哀其不幸。

  她知道，再多说也无益了。

  脑子不开窍，不是她们几句话就能说通的。

  她扶住浑身发抖的张桂芳，冷冷地看了一眼暗自庆幸的王家父子，还有躲在人群中撇嘴的秋菊的婆婆，又最后对林秋菊说了一句：“秋菊，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苦也好，痛也好，都得你自己受着。

  今天你妈和我能来给你撑腰，但不可能次次都来，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不再看那令人心塞的一幕，搀着张桂芳，“妈别气坏了，我们先回去歇歇。”

  带来的东西，只留下一袋鸡蛋，其他的都拿走了。

  李翠花追上前去想抢，蓝岚一个闪身避开，后者悻悻地缩回手。

  张桂芳狠狠瞪了王大生一眼，那眼神里的寒意让王大生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蓝岚一只手扶着张桂芳，在一片唏嘘和议论声中，离开了这个令人压抑的院子。

  “那个亲家母，大老远来一趟，吃了饭再走啊？”

  李翠花追出来，眼睛死死地盯着蓝岚手里的袋子，对她拿走的东西还没死心。

  蓝岚两人头都没回，直接出了柳树村。

  在村口找块大石头坐下，张桂芳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骂：“不管了！不管了！以后她林秋菊是死是活，我再也不管了！这个不争气的玩意儿啊！”

  蓝岚默默递上手帕，心里也堵得难受。

  她见识过人心的险恶，也经历过生死，对这种恋爱脑最是无奈。

  她上辈子就是被家暴男打到流产伤了身体，再也不能有孕，被婆家娘家人嫌弃，相逼，才选择了轻生……

  现在的林秋菊跟她上辈子一模一样，没撞南墙是不会回头的，任何人劝说都没用。

  清官难断家务事，尤其是在这思想保守的农村，加上她的恋爱脑，拎不清，很难不会步上她上辈子的后尘……

  想到这里，蓝岚的心口憋得慌，让她眼睁睁看着秋菊跟她上辈子一样，放任不管，心里过意不去。

  可要管，就要让她看清楚王大生的本性，对他死心，才能唤醒她的理智……

  歪脖子树下，张桂芳还时不时的抹眼泪，嘴里反复念叨着“不争气”、“不管了”。

  蓝岚叹了口气，从随身带的军用水壶里倒了点温水递给她，又拿出帕子给她擦脸。

  “妈，别气了，身子要紧。

  秋菊……她自个儿选的路，咱们尽力了。”

  蓝岚轻声劝慰，尽管她知道这话苍白无力。

  就在这当口，村口土路的另一头，急匆匆地跑来一个人影，边跑边挥着手喊：“桂芳！岚岚！等一等！等等俺！”

  两人抬头望去，来人竟是张桂芳的娘家大嫂，蓝岚的大舅妈，李彩凤。她跑得气喘吁吁，脏兮兮的脸上泛着油光，身上那件半新的碎花衬衫被汗水浸湿了些，紧紧裹在她丰腴的身上。

  张桂芳这会儿谁也不想见，尤其是娘家人，觉得丢人，扭过头没吭声。蓝岚心里却是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

  肯定跟小舅妈王菊有关，看她那生意那么好，很难不让人眼红。

  李彩凤跑到跟前，双手叉着腰，大口喘着气，眼睛却像钩子一样先在蓝岚身上溜了一圈，然后才落到张桂芳身上，嗓门洪亮地开口：“哎呦喂！桂芳，你这是咋啦？听说秋菊丫头……

  哎，真是造孽哦！

  那王大生真不是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