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京市电话，雷霆之怒

  第一缕带着凉意的阳光穿过窗棂，落在沈墨舟棱角分明的脸上。

  他一夜未眠，双眼布满红血丝，瞳孔深处却清明锐利，没有一丝困顿。

  怀里的司遥睡得正沉。

  大概是彻底放松了，她的睡颜恬静而柔软，细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安静的剪影。

  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他的胸膛上，另一只手虚虚护着身边的安安，是母亲的本能。

  安安的小脸蛋紧紧贴着父亲坚实的手臂，呼吸均匀绵长，不再有昨夜那令人心悸的惊惧。

  念念则不老实地翻了个身，小嘴满足地咂巴了两下，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沈墨舟胸口的衣襟，攥得死死的，仿佛那是全世界最牢固的锚。

  这一刻，他的世界，被这三个柔软的生命填得满满当当。

  沉甸甸的，让他心安。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司遥压着的手臂，动作轻缓得像在拆解一枚最精密的炸弹，生怕惊扰了这片宁静。

  然后，他给母子三人掖好被角，悄无声息地起身下床。

  院子里，晨风带着戈壁滩特有的干燥气息，清冽提神。

  他先是去厨房，用水壶装了井水，熟练地点燃炉火烧水。

  然后回到卧室，拧了温热的毛巾，无比笨拙，却又无比认真地给两个小家伙擦脸擦手。

  念念很给面子，被温热的毛巾拂过脸蛋，舒服地哼唧了两声，还冲他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沈墨舟看着那酷似司遥的眉眼，冷硬的心肠化成了一滩水。

  安安则安静许多，只是睁着那双和他如出一辙的黑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惊惧褪去，多了几分依恋和孩子气的好奇。

  伺候完小的，沈墨舟才坐回床边，用那双布满薄茧的大手，轻轻给司遥掖了掖被角。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院门被敲响了，急促又沉重。

  沈墨舟的动作一顿，刚毅的下颌线瞬间绷紧。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还在熟睡的司遥，大步走出卧室，顺手带上了门。

  门外，是高远那张写满了焦急的脸。

  “团长！”高远压低了嗓子，但语速极快，“京市来的长途电话，是……是沈司令，让您立刻去办公室接！”

  沈政和。

  沈墨舟的心重重一沉。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回屋，从衣架上取下军装外套，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看好家。”

  丢下三个字，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团部办公室里。

  那台红色的电话机静静地躺在桌上，听筒被放在一旁，像是蓄势待发的猛兽。

  沈墨舟推门而入，径直走到办公桌前。

  他拿起冰凉的话筒，贴在耳边。

  “爸。”

  只一个字。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之后，爆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

  “混账东西！你还知道我是你爸！”

  沈政和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磨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能将人冻伤的寒意和滔天的怒火。

  “我儿媳妇和孙子孙女，在你的地盘上，差点被人一锅端了！你这个特战团团长，是怎么当的！”

  “人被摸到了家门口，你居然还在山里跟敌人玩捉迷藏！沈墨舟，你的警惕性呢？你的本事呢？都喂狗了吗！”

  沈墨舟沉默地听着，挺直的背脊纹丝不动，像一杆钉在地上的标枪。

  他没有反驳，甚至没有为自己辩解一个字。

  父亲骂得对。

  这是他的失职。

  是他没有保护好她们。

  一想到司遥在那样的绝境下，抱着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独自面对三个穷凶极恶的匪徒。

  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说话！哑巴了？！”

  电话那头的怒火烧得更旺，几乎要透过听筒喷薄而出。

  就在这时，话筒里传来另一个稍微温和些的劝解声，随即，话筒被人抢了过去。

  “小舟，是我。”

  是沈墨渊。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凝重。

  “小舟，爸正在气头上，你先听我说。你缴获的那份文件，高师长上报后，我们这边也拿到了一份。爸昨晚召集了总参和情报部门的人，连夜开会，到现在都没合眼。”

  沈墨舟依旧沉默，但握着话筒的手，指节已经因用力而根根凸起，泛着青白。

  “那个所谓的‘基金会’，背景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他们不是一般的雇佣兵或者情报组织，背后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水深得很。”

  沈墨渊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

  “爸已经下令，以军区总部的名义，成立最高级别的‘利剑’专项调查组，由我牵头，外交部、安全部、还有我们沈家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全部配合，彻查此事。挖地三尺，也要把这群老鼠揪出来。”

  “所以，小舟，你听好。”

  “这已经不是你们一个西北军区的事了，已经上升到了国家安全层面。”

  沈墨渊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嗓音，郑重地转达着命令。

  “爸让我转告你，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只有一个。”

  “寸步不离地守着弟妹和孩子。”

  “从现在开始，你的天职，不是保家卫国，是保护你的老婆孩子！”

  沈墨舟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团里……”

  “团里的事，爸已经亲自跟高师长通过气了，给你批了三个月的‘陪护假’。在你把家里的安全隐患彻底拔除之前，你哪儿也不许去！”

  “三个月？”沈墨舟皱起了眉，这太长了。

  “这是死命令！”沈墨渊的口吻不容置喙，“你小子给我听清楚了，弟妹和孩子们要是再出一点差错，爸能从京市飞过去，亲手扒了你的皮！我说的！”

  沈墨舟挂断电话，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在清晨的阳光里，投下一片沉郁的阴影。

  “吱呀——”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高师长和赵政委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两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复杂。

  “电话接完了？”高师长开门见山。

  “是。”

  “那你父亲的意思，我们也知道了。”高师长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军区党委连夜开了个会，决定如下。”

  “在你伤势痊愈之前，暂停你的一线训练和所有出勤任务。你就待在家里，好好休养。”

  赵政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了许多：“小沈啊，这也是为了你好。你小子在前面冲锋陷阵，家属在后面提心吊胆，甚至被人摸上门，这像话吗？组织上不能让你流血又流泪。当然，团里有紧急事务，还是要你这个团长拿总主意的。但这三个月，你的重心，就是家庭。”

  沈墨舟明白。

  这是父亲的命令，是哥哥的警告，也是军区的保护。

  他们用这种方式，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假期，让他能心无旁骛地守着那个风雨飘摇的小家。

  他没有异议。

  “是！”

  一个标准的军礼，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