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糖衣炮弹与孩子的战争

  他绝口不提司遥，也不提植物，把事情轻描淡写地归结为“问路”。

  张芸狐疑地上下打量他。

  这人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不像坏人。可这年头，坏人也不会把“坏”字写在脸上。

  “问路？问路你给孩子糖吃干什么？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张芸的嘴皮子可不饶人。

  陈铎被噎了一下，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他只好点点头，苦笑着说：“是是是，是大嫂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那就不打扰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冲张芸礼貌性地点了下头，转身就朝着山坡的方向走去。

  那背影，从容不迫，没有一丝被戳穿的慌乱。

  可张芸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却越来越重。

  张芸把周文军拎回家，关上门就开始“审讯”。

  “说！那人跟你说什么了？你有没有拿他东西？”

  周文军把小胸脯一挺，得意洋洋地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自己是如何严词拒绝糖果诱惑，并勇敢地保护了司遥阿姨的“机密”。

  张芸听完，脸上的神情却越来越凝重。

  地质勘探队？

  找司遥请教学术问题？

  这话说出去，鬼都不信！

  司遥一个随军家属，也就高中文凭，人家可是京市来的专家，能跟她请教什么？请教怎么带孩子，还是请教怎么和面？

  这事儿，处处透着邪门！

  张芸越想越不对劲，也顾不上洗衣服了，擦了擦手，转身就敲响了司遥家的门。

  “弟妹！是我！”

  司遥打开门，张芸闪身进来，压低了声音，把刚才的事学了一遍。

  司遥正在给念念喂米糊，听到这话，喂食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

  “嗯，我知道了。嫂子，谢谢你和小军。”她的反应很平静。

  张芸急了：“不是，弟妹，这事不对头啊！我看那人就是冲着你来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沈团长刚走，这些牛鬼蛇神就冒出来了！”

  司遥抬起头，对她安抚地笑了笑：“嫂子，你别急。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没做什么亏心事，不怕他们。你放心，我会小心的。”

  送走咋咋呼呼的张芸，司遥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山坡上那个依旧在“认真工作”的蓝色身影。

  第一轮试探结束了。

  他们确认了她的存在，确认了她和“植物”的关联。

  明天，或者后天，他们就会来敲响她家的门。

  果不其然，第二天上午，沈家小院的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叩叩叩。”

  声音不急不缓，很有礼貌。

  司遥正抱着哭闹不休的念念在屋里踱步，闻声动作一停。

  她还没来得及起身，前面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紧接着就是张芸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你谁啊？”

  司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来人正是陈铎。

  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卡其布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网兜，里面是几包用油纸包着的糕点，还有花花绿绿的糖果。

  张芸像一尊门神，直接堵在了司遥家的院门口，双手叉腰，摆出了战斗姿态。

  “又是你？你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说吧，又想干嘛？”

  陈铎看到她，也不生气，依旧是那副温和有礼的样子。

  “这位大嫂，您好。昨天是我唐突了，吓到了孩子们。这一点心意，是特地来赔礼道歉的。”

  他将手里的网兜递过去。

  “另外，我是真的有学术上的问题，想当面向司遥同志请教。我们单位的介绍信在这里，您要是不放心，可以看看。”他说着，还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封盖着红章的介绍信。

  这一下，把张芸的火力都给整哑了。

  人家有理有据，还带着单位介绍信，她再拦着，倒显得不讲道理了。

  就在这时，司遥抱着念念，从屋里走了出来。

  “嫂子，让他进来吧。”

  张芸一愣，回头看她。

  司遥冲她摇了摇头，然后平静地看向陈铎。

  陈铎一看到她，双眼瞬间亮了一下。

  眼前的女人，怀里抱着个奶娃娃，穿着最朴素的家常衣服，脂粉未施，却美得让人挪不开眼。那是一种带着疏离感的、清冷到极致的美。

  他心头一跳，几乎是瞬间就确定了。

  这就是他要找的“样本”！

  “司遥同志，你好。”他立刻收敛心神，将理由又说了一遍。

  司遥没有看他手里的介绍信，也没有看那些糕点。

  她只是淡淡地开口：“这位同志，你找错人了。我不会养花，也不懂什么植物。我只是个普通的军嫂，每天的活就是带孩子、做饭、洗尿布。”

  “至于你说的学术问题，你应该去找真正的专家。卫生所的盛医生，他是京市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他或许能帮到你。”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划出了一条界线。

  拒绝得干脆利落，还顺手把球踢给了盛怀安。

  陈铎脸上的笑容再次僵住。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和套路，结果对方根本不接招，一句话就把门堵死了。

  “这……”

  “东西也请你拿回去吧。”司遥指了指他手里的网兜，“孩子们还小，吃不了这些。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陈铎在原地站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纠缠，只是将网兜轻轻放在了司遥家的门槛上。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司遥同志，这些东西你务必收下，就当是我给孩子们赔罪了。如果你什么时候改变主意，我们这几天都会在后山工作。”

  说完，他再次彬彬有礼地点了下头，转身离去。

  张芸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门槛上那包包装精美的糕点和糖果，总觉得那不是什么好意。

  那糖衣之下，包着的，是能要人命的毒药。

  她正想弯腰把东西扔出去，却被司遥拦住了。

  司遥的视线，一直落在陈铎的背影上，直到他彻底消失在巷口。

  她怀里的念念，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哭闹，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门外。

  而里屋的摇篮里，一直安静如鸡的安安，忽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带着委屈的哼唧。

  司遥垂下眼帘，看着门槛上的网兜，平静开口。

  “嫂子，帮我把东西拿进来吧。”

  张芸大惊失色：“弟妹，你疯了？这东西来路不明，谁知道干不干净！不能要！”

  “没事。”司遥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人家‘赔罪’的东西，我们怎么能扔了呢？扔了，倒显得我们心虚，不讲道理了。”

  张芸愣住了，她看看司遥，又看看那包东西，一时间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但她选择相信司遥。

  她一咬牙，拎起网兜，跟着司遥进了屋。

  “砰”的一声，张芸把门关得震天响，好像这样就能把外面的晦气隔绝掉。

  “弟妹，你到底想干什么？这玩意儿，真要留着？”张芸压低声音，指着桌上的糕点，满脸都是不赞同。

  司遥没说话。

  她将怀里已经安静下来的念念，轻轻放回摇篮。

  小丫头一挨着床，小嘴又开始扁了。

  司遥弯腰，在她耳边极轻地哼唱起姥姥教过的歌谣，那不成调的曲子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念念抽噎了两下，竟真的又睡了过去。

  但司遥却注意到，摇篮的另一头，安安并没有睡。

  他睁着那双和他父亲如出一辙的黑眼睛，安静地看着她，小小的眉头微蹙着，似乎很不舒服。

  司遥的心，又沉了半分。

  太阴血脉对恶意的感知，是双向的。

  她能感觉到，孩子们也能。

  她直起身，走到桌边，解开了那个网兜。

  油纸包里，是四块码得整整齐齐的京式糕点，撒着青红丝，看着就精致。旁边还有一包大白兔奶糖。

  在这个年代，这是足以让任何孩子眼馋的重礼。

  “呸！黄鼠狼给鸡拜年！”张芸在旁边啐了一口。

  司遥拿起一块糕点，放在鼻尖下轻轻嗅了嗅。

  一股甜腻的香气，混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苦杏仁味。

  她将戴着百草灵戒的手指，轻轻搭在了那块糕点上。

  一瞬间，一股阴冷的、带着粘腻感的能量，顺着她的指尖钻了进来。

  不是毒。

  至少，不是立刻能要人命的烈性毒药。

  而是一种更阴险的东西。

  姥姥曾经说过，有些阴损的药草，本身无毒，但能引“邪祟”。

  对于血脉特殊的人来说，长期接触，会扰乱心神，让血脉变得紊乱、暴躁，最终从内部瓦解。

  这是专门冲着她的太阴血脉来的！

  对方不仅知道她的存在，甚至对她的血脉特性都有一定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