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风波再起，一纸调令

  临出门前，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着司遥。

  “今天，想吃什么？”

  司遥愣了一下。

  男人又补充道，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布置作战任务。

  “红烧肉，还是糖醋鱼？妈留了菜谱，我回来研究。”

  司遥看着他那双写满认真的眼睛，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又痒又暖。

  她弯起眼睛，眼底碎光闪烁。

  “都行。”

  她顿了顿，又俏皮地补充了一句。

  “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男人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刚走到院子门口，就和前来“站岗”的周文军一行人撞了个正着。

  “沈叔叔好！”

  周文军领着几个萝卜头，齐刷刷地敬了个军礼，小胸膛挺得高高的。

  沈墨舟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那强大的气扬，让刚刚还气势十足的“后援会”，瞬间变成了乖巧的鹌鹑，一个个屏息凝神，目送着“活阎王”走远。

  直到沈墨舟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周文军才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汗。

  “我的天，沈叔叔的气扬好像更吓人了！小石头，你那天真敢瞪他！”

  小石头心有余悸地点点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脑袋，没说话。

  ……

  办公室里，气氛却不似外面那般阳光明媚。

  各团部的负责人都已到齐，一个个腰杆笔直，正襟危坐，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凝重。

  赵政委坐在主位上，手里夹着烟，却迟迟没有点燃，只是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人都到齐了，开个短会。”

  他刚开口，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敲响。

  警卫员小李，一脸凝重，行色匆匆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用牛皮纸袋密封的文件。

  “政委，总部刚下来的，加急文件！”

  文件袋上，鲜红的“绝密”二字，刺得人眼睛生疼。

  赵政委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接过文件，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几张纸。

  只看了一眼，他的动作就停住了。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能让老成持重的赵政委变了脸色的文件，绝对不是小事。

  沈墨舟坐在下面，看着赵政委的反应，心里那股从早上起就若有若无的不安，瞬间被放大了。

  “小沈，”赵政委抬起头，看向沈墨舟，那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懂，“你过来看看。”

  沈墨舟起身，走到他身边。

  那是一纸调令。

  白纸黑字，铅印的宋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内容很简单。

  南部边境，代号“云豹山谷”的原始丛林里，某兄弟军区发现了一处成分不明的矿脉。

  初步勘探显示，该矿脉成分特殊，怀疑与敌特正在研发的新型武器有关。

  事关重大，军区总部决定，抽调全军区最顶尖的地质勘探和野外生存专家，组成一支特遣队，立刻前往勘探。

  而这支特遣队的队长，指名道姓——

  沈墨舟。

  任务时间：即刻出发，归期不定。

  文件的最下方，那个鲜红的、带着钢印的军区总部公章，像一团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沈墨舟的视网膜上。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周海“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一向洪亮的大嗓门都压得变了调。

  “政委，这……这不是瞎胡闹吗？沈团长是特战团团长，是尖刀！你让他带队去挖矿？这专业也不对口啊！”

  “是啊政委，”另一个团长也急了，“新一轮的野外对抗演习马上就要开始了，沈团长是总指挥，他这一走……”

  赵政委抬手，制止了他们的议论。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沈墨舟身上。

  沈墨舟一言不发，只是盯着那份调令。

  那一瞬间，哥哥沈墨渊的话，如同惊雷，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响。

  “海外科研基金会……”

  “渗透偏远地区的驻军……”

  “寻找下一个目标……”

  “我怀疑，他们已经盯上弟妹了。”

  原来如此。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

  这不是阴谋，这是一个他根本无法拒绝的阳谋。

  以国家任务的名义，以军人的天职为枷锁，光明正大地，把他这头守护着巢穴的狼王，从他的领地，从他最珍视的宝贝身边，远远地调开。

  好一招调虎离山！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沈墨舟的身体里不可抑制地升腾起来，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好几度。

  他捏着那张薄薄的调令，指节因为用力，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那张坚韧的牛皮纸，竟被他捏出了几个深深的指印，边缘几乎要被他徒手捏碎。

  “沈墨舟。”赵政委沉声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沈墨舟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穿过尘土飞扬的训练扬，穿过一排排整齐的营房，最终，落向了那个装着他整个世界的院落方向。

  那里，有他刚许诺要给她做红烧肉的妻子。

  有他那两个还没学会叫“爸爸”的孩子。

  他才刚刚品尝到家的滋味，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要来毁掉它。

  “这是命令。”赵政委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带着安抚，也带着军人必须遵守的铁律，“我知道这事突然，但军令如山。”

  他顿了顿，又放缓了声调。

  “团里的工作，你回去安排一下。训练计划不能停，尤其是新兵的拉练，必须盯紧了。”

  “还有家里……你也好好安排一下。”

  “是。”

  沈墨舟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声音平静得可怕。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平静的表象下，是怎样一片即将喷发的、足以焚烧一切的火山。

  会议结束，众人心情沉重地散去，看沈墨舟的眼神都带着担忧。

  赵政委留下了沈墨舟。

  “小沈，坐。”

  他亲自给沈墨舟倒了杯水，推到他面前。

  “我知道你心里有想法。”赵政委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也有。这个任务，处处透着蹊跷。但是，命令就是命令。”

  沈墨舟没说话，只是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大口水。

  “你放心去。”赵政委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家里这边，有我。司遥同志是我们军区的宝贝，谁敢动她一根汗毛，我赵建军第一个不答应。”

  “谢谢政委。”

  沈墨舟放下水杯，站起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这就回去安排。”

  他转身，走得决绝，背影笔直如枪。

  只是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回家的路，明明那么短，沈墨舟却觉得走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戈壁滩的风，卷着沙子，打在他的脸上，生疼。

  可这点疼，又怎么比得上他心里的万分之一。

  他远远地，就看到了自家院子。

  院子里的绳子上，晾着孩子们五颜六色的尿布，在风里轻轻飘荡，像一面面宣告着幸福的旗帜。

  屋里，隐约传来司遥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哄着孩子的声音。

  那是他的家。

  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归宿和软肋。

  吉普车停在门口，他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地抓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该怎么跟她说？

  说他要走了，去一个不知道多远的地方，执行一个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的任务。

  留下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留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戈壁滩上，独自面对那群隐藏在暗处的豺狼。

  他做不到。

  可是，他必须去做。

  沈墨舟推开车门，每一步都重如千钧。

  他推开院门，司遥正抱着念念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他回来，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柔软的笑。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她怀里的念念看见爸爸，也咿咿呀呀地伸出小手，要他抱。

  沈墨舟走过去，没有去接孩子，而是伸出双臂，将司遥和怀里的念念，一起紧紧地、紧紧地圈进了怀里。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用力地嗅着她身上那股混合着奶香和草药味的、让他安心的气息。

  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司遥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怀里的念念也被挤得不舒服，哼唧了两声。

  “墨舟？”

  司遥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男人身上，带着一股从外面带回来的、从未有过的肃杀和……绝望。

  她的心，猛地一沉。

  “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