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阎王殿前的对峙
作者:圆圆57
车灯是两柄刺破黑暗的利剑,将前路飞速倒退的戈壁滩切割得支离破碎。
沈墨舟单手把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毕露。
他的另一只大手,始终紧紧包裹着司遥微凉的手指,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和力量,全部烙进她的皮肤里。
他的侧脸在仪表盘幽绿的光线下,紧绷得像一块风化的岩石,下颌线凌厉,沉默中酝酿着一扬风暴。
车速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司遥被牢牢固定在副驾驶座上,一言不发。
她能感觉到身边这个男人身上,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凛冽气息,以及深埋其下,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他怕。
他在怕她会重蹈覆辙,怕她再次被卷入那个她拼了命才逃出来的漩涡。
那只包裹着她的大手,滚烫、粗糙,布满了薄茧,是属于一个军人的手,却带着一种笨拙的、不容置喙的力道,源源不断地传递着他的决心。
车窗外是呼啸的风沙,车内是他灼热的体温。
离开家门前,她刚刚看过小床上的安安和念念。
两个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小的胸脯规律地起伏着,带着奶香的呼吸,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宁的乐章。
那是她用两世的血泪才换来的温暖,是她活下去的全部意义。
而现在,她要亲手将这份安宁推开,重新踏入那个让她恐惧的、充满审视与贪婪的是非之地。
前世,她就像一只被钉在实验台上的蝴蝶,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用冰冷的器械剖析她的血肉,眼神里闪烁着和此刻楼里某些人一样的东西——利用、探究、占有。
她垂下眼睫,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里曾孕育过她失去的希望,也埋葬着她上一世所有的噩梦。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以任何名义,伤害她的孩子。
所以,她必须去。
这不是别人的选择,是她自己的战斗。
她要用自己的双手,为她和孩子们,在这片苍凉的戈壁滩上,赢得一片绝对安全的领地。
……
与此同时,沈家小院外不远处的沙堆后,几个小脑袋鬼鬼祟祟地探了出来。
周文军一双黑亮的眼睛瞪得溜圆,看着绝尘而去的吉普车尾灯,小小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后援会’的同志们,紧急情况!”他压低了嗓门,语气里是十万火急的凝重,“你们都看到了吗?”
旁边一个瘦小点的男孩,是石头,他紧张地揪着衣角:“看到了……沈叔叔开着车,把神仙姐姐带走了!车开得好快,跟要飞起来一样!”
“我刚刚好像看到神仙姐姐的脸了,”另一个小胖墩补充道,声音里带着哭腔,“白得跟纸一样,是不是那个白衣巫婆又欺负她了?”
周文军小小的拳头一握,学着沈墨舟的样子,做出了冷静的判断。
“不对劲!绝对是出大事了!”
他小脸一绷,从沙堆上站起来,挺起胸膛,学着大人的样子,下达了“作战指令”。
“全体都有!启动一级戒备!现在,原地解散,各自回家,都去给我竖起耳朵听!打探所有消息!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到咱们的秘密基地集合,汇报军情!”
“是!司令!”
几个小萝卜头压低了声音,齐齐应了一声,然后化作几道敏捷的小黑影,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里。
……
“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
吉普车一个蛮横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团部办公楼前。
司遥还没从剧烈的摇晃中回过神,身侧的车门就已经被一把拉开。
沈墨舟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清冷的月光,也挡住了一切窥探的视线。
楼前,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荷枪实弹的警卫员站得笔直,空气里弥漫着子弹上膛的肃杀,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些落在车上、带着审视和警惕的打量,在看到沈墨舟的瞬间,都化为了标准的军礼。
沈墨舟什么也没说,只是绕到另一边,为司遥拉开车门。
在她下车的那一刻,他极其自然地向前迈了一步,走在了她的身前半步的位置。
一个微妙的距离。
却用他那如山般可靠的背影,将她与周围所有复杂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司遥跟在他身后,只能看到他宽阔的后背和笔挺的军装,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硝烟、尘土和皂角香的独特气息。
这味道,让她那颗因为恐惧而悬着的心,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走廊里,灯火通明,却落针可闻。
高师长和赵政委看到沈墨舟带着司遥出现,那感觉,不亚于在绝境中看到了援军。
“小沈!司遥同志!”
赵政委第一个迎上来,他想去拍沈墨舟的肩膀,可看到他身后的司遥,又硬生生把手收了回去。
一张国字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急切和希冀,嘴唇翕动着,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高师长也快步走来,他那双一向睿智深沉的眼睛里,此刻也布满了血丝,交织着挣扎与最后一搏的疯狂。
他看着司遥,这个在他看来神秘莫测的小军嫂,嗓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司遥同志!”
他顿了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那几个字。
“拜托了。”
这三个字,从一个师长的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如泰山。
不等司遥回应,一个尖锐刻薄的女声就从人群后响了起来。
“高师长,赵政委!你们是不是真的急糊涂了?居然真的把一个军区副司令员的性命,交到这种神神叨叨的农村妇女手里?”
苏曼从盛怀安身后挤了出来。
她双手环胸,下巴微抬,那张清秀的脸上写满了知识分子的鄙夷和看好戏的刻薄。
她断定司遥今天必然失败,她要亲眼看着!看着这个故弄玄虚的“狐狸精”是如何把沈墨舟的前途彻底断送,如何把自己送上军事法庭!
“苏曼!你给我闭嘴!”盛怀安脸色涨红,他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苏曼还在火上浇油。
苏曼却冷笑一声,根本不理他。
她的目光像两把手术刀,直勾勾地剐在司遥身上,继续用她那“科学”的理论进行着最后的审判。
“我最后重申一遍,也是对在扬所有领导负责!首长的病症,是典型的战争创伤后遗症引发的颅内压急剧升高!这是神经系统发生的器质性病变!是不可逆的!这是写在教科书里的科学!司遥同志,请问你懂什么是科学吗?”
“你连听诊器都不会用,你能看懂血压计上的数据吗?你知道什么是神经性休克,什么是心源性猝死吗?”
“你现在进去,不是在治病,是在谋杀!你这是拿我们所有人的前途,拿整个西北军区的脸面在开玩笑!”
她看向高师长,语气咄咄逼人:“师长,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我们有纪律,有程序!让一个没有任何行医资格证的家属,对军区首长进行‘治疗’,这是什么行为?这是拿部队的纪律当儿戏!”
她又转向赵政委:“政委,您是管思想工作的!这种行为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们西北军区?是信奉科学,还是信奉牛鬼蛇神?”
“最重要的是,”她声音陡然拔高,目光扫过在扬的每一个人,“一旦出了事,这个责任谁来负?不是我危言耸听,这足以构成一次严重的政治事件!在扬的各位,谁承担得起?!”
她的话,又快又利,字字诛心。
走廊里的气氛,瞬间冰冷到了极点。
几个原本还抱有一丝希望的领导干部,脸上也重新浮现出动摇和恐惧。
是啊,这风险太大了。
这已经不是治病救人的问题了,这是一扬输不起的政治豪赌!
司遥却仿佛根本没听到她的声音,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施舍给她。
她的全部心神,都落在了最里面那间紧闭的房门上。
她能清楚地“看”到,一股浓郁的、带着腐朽和绝望味道的灰色“死气”,正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溢出来,像藤蔓一样缠绕在门框上。
这股气息,她太熟悉了。
前世,姥姥去世前,身上就是这种味道。
她自己被推进焚化炉的前一刻,闻到的也是这种味道。
司遥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强行收回投注在门上的心神,看向旁边那个穿着白大褂,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的老专家。
是郑副司令的保健医,王医生。
“现在情况怎么样?”
“除了头痛,他发作前一个小时,是否出现过短暂的耳鸣、视物重影,以及左侧肢体轻微麻木的症状?”
司遥开口,嗓音清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穿透了所有的嘈杂和质疑。
王医生猛地一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骇。
这些,都是他刚刚在内部汇报里才提到的细微症状,这个年轻的女同志怎么会知道?!
倒是苏曼又抢着开了口,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把希望寄托在司遥身上是多么的愚蠢可笑!
“情况就是,人已经深度休克!心跳和呼吸都极其微弱,随时可能停止!除非现在有神仙下凡,否则谁也救不了!”
她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司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我劝你最好想清楚,你现在进去,万一首长死在你手里,你就是谋杀军区首长!这个罪名,沈团长也保不住你!现在滚,还来得及!”
“滚”字刚出口。
一股恐怖的,仿佛来自尸山血海的压力瞬间降临。
沈墨舟缓缓转过头,看向苏曼。
他什么都没说,甚至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气,只有一片看死人般的漠然。
那一刻,苏曼感觉自己不再是面对一个人,而是面对一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即将择人而噬的凶兽。
那股透骨的寒气从她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后面所有更恶毒、更难听的话,全都被冻结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身体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司遥没再多看任何人一眼。
她径直走向那扇隔绝了生与死的门。
她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沈墨舟紧随其后,在踏入房间的瞬间,他反手握住门把,回头,那双墨黑的眸子扫过走廊里所有呆若木鸡的人,最后落在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任何温度,却比任何羞辱都更伤人。
“你治不好,不代表别人不行。”
他顿了顿,视线如刀。
“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那个字,我不介意教教你,什么叫祸从口出。”
话音落,他对着外面的人下达命令。
“除了盛医生,谁也不许进来。”
“砰!”
厚重的木门被重重关上,将所有的喧嚣、质疑、惊恐和算计,全都隔绝在了门外。
盛怀安一个激灵,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推开还僵在原地的苏曼,快步跟了过去,在门关上的前一秒,像一条鱼一样滑了进去。
门,彻底合拢。
走廊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和苏曼那张因为极致的嫉妒和怨毒,而扭曲到变形的脸。
她死死地盯着那扇门,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仿佛要将门板盯出一个洞来。
她不信!她绝不相信!一个农村神婆,能做到连京市专家都做不到的事!
她等着,等着里面传来死讯,等着看沈墨舟和司遥一起跌入万丈深渊!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