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全团今晚加餐

  赵政委也笑着摇了摇头，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静一静！”

  他威严的声音像是带着某种魔力，瞬间压下了场上所有的喧嚣。

  “今天的大比武，很成功！首先，公布团体成绩！第一名，一团！”

  “嗷——！”

  一团的方阵再次爆发出山崩地裂般的欢呼，战士们激动地捶打着身边战友的肩膀，个个脸庞涨得通红。

  “团体第一名，奖励肥猪一头，全团今晚加餐！”高师长抢过话筒，洪亮地补充道。

  “家属也一起来，都来！沾沾咱们冠军的喜气！哈哈哈！”

  “哦哦哦！有肉吃了！”

  “谢谢师长！”

  战士们的欢呼声里，赵政委笑着拿回话筒，继续道：“接下来，是个人成绩！第三名，三团张大彪，奖励猪肉十斤，布票五尺！第二名，二团周海！奖励猪肉二十斤，布票十尺！”

  被点到名的周海一愣，随即从地上一跃而起，龇着一口大白牙乐开了花。

  输给沈墨舟那个变态不丢人，拿个第二，还得了二十斤肉十尺布票，够他回家跟婆娘吹半年了！

  赵政委顿了顿，目光在全场扫过，故意卖了个关子，才猛地提高音量。

  “个人全能第一名！一团团长，沈墨舟！”

  掌声如同炸雷般响起，经久不息！

  “奖励！猪肉五十斤！一百斤精面粉！以及……”

  赵政委拉长了音调，从上衣口袋里极其郑重地掏出一张小小的票据。

  他在午后的阳光下晃了晃那张票。

  “——缝纫机票一张！”

  “哗——”

  全场安静了一瞬。

  如果说之前的猪肉和面粉只是让战士们兴奋，那么这张小小的缝纫机票，则像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直接让家属区彻底炸了锅！

  “天哪！是缝纫机票！”

  “我的乖乖，这可是有钱都没路子买的硬通货啊！”

  “赵政委竟然拿这个当奖励，太大手笔了！”

  无数道滚烫、震惊、艳羡到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瞬间全部聚焦在了司遥身上。

  这个年代，一台缝纫机对于一个家庭的意义，不亚于后世的一辆小轿车。

  那是脸面，是底气，是能让女人在整个家属院挺直腰杆的资本！

  赵政委笑着，声音里也带了真切的笑意：“沈团长，上来领奖！”

  后勤处的战士已经抬着半扇白得晃眼的猪肉和两麻袋沉甸甸的面粉走上了主席台，那惊人的分量，看得人眼热心跳。

  沈墨舟抱着女儿，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上主席台。

  他从赵政委手里，接过了那张分量万钧的缝纫机票。

  然后，他没有片刻停留，转身走下台。

  在全场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再次走到了司遥面前。

  他将那张凝聚了无数女人梦想的票据，塞进了司遥的手里。

  司遥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那张硬质的票据硌着她的掌心，滚烫滚烫的。

  这不是一张票。

  这是一个男人用汗水、实力和荣耀换来的承诺。

  “弟妹！快拿着啊！这是沈团长给你挣回来的体面！”张芸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在她耳边大声喊着。

  司遥的脸颊，从耳根到脖颈，瞬间烧成了一片绯红。

  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正用他独有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

  他的战利品，都属于她。

  他的荣耀，与她共享。

  赵政委看着台下这温情的一幕，笑着拿起话筒，做了最后的总结。

  “军事素质要过硬，思想觉悟更要过硬！最近，家属院里有些风言风语，说三道四，这是什么风气？”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

  “这是资产阶级的腐朽风气！我把话放在这里，谁要是再敢无事生非，破坏团结，一经查实，绝不姑息！”

  “轻则通报批评，重则……请你离开我们西北军区！”

  最后一句，掷地有声。

  那些曾经说过闲话、传过谣言的军嫂们，一个个都吓得低下了头，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两股战战。

  大比武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落下帷幕。

  人群渐渐散去。

  沈墨舟一个手势，高远和刘峰立刻跑了过来。

  一人扛起一袋面粉，又抬上后勤处分好的五十斤猪肉，浩浩荡荡地跟在后面。

  沈墨舟一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接过了司遥推着的婴儿车。

  司遥推了个空，愣了一下，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推着车，走在了她身侧。

  宋知华和张芸、刘春霞跟在旁边，一行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形成了一道奇异又拉风的风景线。

  周围投来的，再也不是探究和嫉妒，而是纯粹的的羡慕和敬畏。

  回到小院，高远和刘峰将东西利落地放到厨房后，敬了个军礼，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就飞快地溜了。

  那模样，仿佛多待一秒都是对团长和嫂子二人世界的打扰。

  宋知华看了一眼两个黏在一起的身影，笑着进了厨房，准备把这么多肉收拾出来。

  卧室内，沈墨舟轻手轻脚地将睡熟的念念和安安放回小床上，给他们盖好小被子。

  他转过身，看着还站在门口的司遥。

  他朝她走过去。

  司遥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戈壁的夕阳透过窗户，在他刀削斧凿般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

  那张总是紧绷、冷硬的脸上，线条竟柔和了许多。

  “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他的声音很低，却像一颗石子，在她心湖里砸出圈圈涟漪。

  ***

  傍晚的戈壁滩，寒意渐浓。

  但一团的营区里，却是一片翻江倒海的热闹。

  炊事班门口的空地上，几口行军大锅一字排开，蒸腾的白气混着霸道的肉香，笼罩了半个营区。

  一口锅里，是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红烧肉，肉块切得有小孩子拳头那么大，在浓稠的酱色汤汁里翻滚，肥肉晶莹，瘦肉耙软。

  另一口锅里，是酸菜炖着带皮的五花肉和粗粉条，酸爽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馋得人直流口水。

  旁边，几个战士正把一扇扇拆解下来的猪肋排刷上秘制酱料，架在炭火上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在炭上，激起一簇簇火苗，肉香瞬间炸开，弥漫全场。

  这头作为冠军奖励的肥猪，被炊事班的大师傅们用尽了十八般武艺，誓要办成一团有史以来最丰盛的庆功宴。

  战士们更是跟打了胜仗似的，将食堂的桌椅板凳都搬到了外面的大空地上，拼成一长溜，摆开了流水席的架势，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就等着开饭。

  “咚咚咚！”

  院门被敲响。

  宋知华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满脸喜气的高远。

  “伯母！嫂子！”高远看见屋里的人，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敬了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团长让我来请你们过去！团里正热闹着呢，团长被战士们缠住了，脱不开身，特地让我来接你们！”他嗓门洪亮，每一个字都透着发自肺腑的兴奋。

  “兄弟们都说了，嫂子和伯母是咱们一团最大的功臣，您不到场，这庆功宴就没法开！”

  司遥闻言，本能地有些抗拒，她实在不习惯那样喧闹的场合。

  宋知华却已经笑着给两个睡得正香的小宝贝裹好了襁褓，将其中一个递给司遥。

  “走，遥遥。这是墨舟和整个一团的荣光，你这个团长家属，必须到场。”

  她温和地看着司遥，眼底带着鼓励。

  “去沾沾喜气，也让那些兵小子们看看，他们崇拜的团长，到底娶了个什么样的仙女。”

  当司遥和宋知华推着那辆独一无二的双人婴儿车，在高远的引领下出现在庆祝现场时。

  上百个穿着军装、浑身散发着汗水与荷尔蒙气息的汉子，齐刷刷地转过头。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上百道视线灼灼地投射过来。

  全场安静了一秒。

  “嫂子好！”

  不知是谁先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问好声，如同平地惊雷，炸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嫂子好！”

  “嫂子辛苦了！”

  那声音里蕴含的力量和热情，几乎要将人掀翻。

  司遥被这阵仗惊得心脏都停跳了一拍，下意识地握紧了婴儿车的推杆。

  这些钢铁般的汉子，看她的样子，就像在看什么极其珍贵的宝贝。

  她忽然明白了，沈墨舟白天做的那一切，不仅是为她正名，更是将她牢牢地，纳入了他和一团这个大家庭的羽翼之下。

  “阿姨！司遥妹子！这儿！这儿！”

  “司遥阿姨！”小石头也在一旁挥舞着小手，兴奋地喊着。

  人群中，刘春霞正抱着石头，在一个桌子旁拼命朝她们招手。

  司遥和宋知华相视一笑，走了过去。

  刘春霞一见她们走近，立刻带着石头站了起来。

  “快坐快坐，都是自己人，别这么客气。”宋知华笑着招呼道。

  “嫂子，你这么早就到了。”司遥笑着坐下。

  “我这不是馋肉嘛！”刘春霞爽朗地笑着，一边把吵着要去看小神仙的石头，按在板凳上，一边压低声音对司遥说：

  “妹子，今天你可真给咱们女人长脸！你是没瞧见，赵政委训话那会儿，李红梅那张脸，比猪肝还难看！后来连散场都没等，就灰溜溜地跑了，我瞧着，她以后是没脸在家属院抬头了！”

  司遥只是笑了笑，目光却落在了刘春霞的脸上。

  她气色看着红润，但那红润之下，却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虚浮之气，印堂微暗。

  “嫂子，你最近是不是睡不安稳？还总觉得心慌气短，浑身没力气？”

  刘春霞一愣，随即不在意地摆摆手：“害，怀着孩子不都这样嘛，娇贵。盛医生也看了，说各项指标都正常，就是让我多躺躺，静养。”

  司遥却伸出手，神情温和却不容置喙：“我给你看看。”

  刘春霞知道司遥的本事，立刻不敢怠慢，赶紧把手腕递了过去。

  司遥三指搭上，闭目凝神。

  她的指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脉搏的跳动，平稳之下，藏着一丝微弱的、不规则的颤动。

  是气血两虚，胎元不固。

  盛怀安的西医检查不出问题，但再过些时日，等症状显现出来，怕是就要见红，到时候再保胎就难了。

  她收回手，语气变得郑重了些：“盛医生说得没错，是要静养。但你这胎气有些虚弱，光躺着不够，还得用药好好补一补。等下我回去给你配几服安神养血的药，你让李营长晚点过来取，一日一服，万万不可间断。”

  刘春霞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好不容易才怀上这个老二，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听司遥这么一说，哪还敢不当回事。

  “妹子……我……我……”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心里又是后怕又是感激。

  就在这时，场上忽然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