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来自京市的包裹

  那点暧昧的气氛在空气中无声地发酵，甜腻的红薯香气，混合着男人身上清冽的皂角味，成了最致命的催化剂。

  司遥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抽回了手，心跳得厉害。

  沈墨舟也有些不自在，他站起身，借着收拾油纸的动作，掩饰自己同样乱了节奏的呼吸。

  过了会儿，宋知华端着一盆热水从外面进来，打破了屋里那份胶着的静谧。

  “遥遥，来，泡泡脚，解解乏。”

  宋知华的声音温和，却让沈墨舟的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松。

  他默默地接过水盆，放在床边，又熟练地搬来小凳子，蹲下，将司遥的脚放进温热的水里。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关于林溪的消息，是第二天沈墨舟和赵政委通电话时，司遥无意中听到的。

  情况很不好。

  人一直没醒，各项生命体征都在持续衰弱。

  军区总医院的专家会诊了好几次，都束手无策，只说是身体机能出现了不明原因的衰竭。

  高司令为此发了很大的火。

  司遥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

  前世的账，总要一笔一笔地算。现在，只是个开始。

  ……

  正月十五刚过，春节那点最后的年味儿也彻底散了。

  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卷土重来，誓要将整个戈壁滩都埋进这片无尽的苍白里。

  家属院的孩子们是最高兴的，一个个穿得像个棉花球，在雪地里疯跑，打雪仗，堆雪人，清脆的笑声传出老远。

  周海家那个出了名的皮猴子周文军，正带着几个半大的小子，试图在院子中央堆一个全军区最大的雪人。

  “都听我指挥！把雪往这边滚！要比沈团长家的墙还高！”周文军挥舞着冻得通红的小手，俨然一副小司令的派头。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孩子们的喧闹。

  一辆军用大卡车，轮胎上挂着厚厚的防滑链，在雪地里艰难地行驶着，最终，在一片惊奇的注视下，稳稳地停在了沈家小院的门口。

  “快看！大卡车！”

  “是给沈团长家送东西的吗？”

  孩子们立刻扔下了手里的雪球，呼啦一下全都围了过去。

  家属院里的大人们也被惊动了。

  正在屋里烧着火墙取暖的军嫂们，纷纷从窗户里探出头来。

  李红梅更是第一个冲出了家门，她披着件花棉袄，双手插在袖子里，老远就扯着嗓子喊：

  “哎呦，这是什么大阵仗啊？邮局的卡车怎么还直接开到家门口了？”

  邮递员从驾驶室里跳下来，冻得直跺脚。他身后，两个帮忙的战士也从车斗里下来，打开了后挡板。

  “沈墨舟同志家的包裹！京市来的！”

  邮递员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瞬间点燃了整个家属院的八卦之魂。

  宋知华和司遥听到动静，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司遥被沈墨舟裹得严严实实，外面还披着一件厚实的羊绒披肩。

  宋知华一看到这架势，也是微微一怔，随即就明白了过来。

  “同志，辛苦你们了。”她温和地笑着，迎了上去。

  “不辛苦不辛苦！”邮递员一看到宋知华，态度立马恭敬了不少。

  “……阿姨，你们家这包裹有点多，所以就直接给拉过来了。”

  说着，他一挥手，和那两个工人一起，跳上卡车的后车厢。

  “一、二、三，起！”

  在所有人的倒抽冷气声中，一个用厚木板钉得结结实实的大木箱，被抬了下来，发出一声闷响。

  还没完！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足足四个大木箱，整整齐齐地码在了沈家小院的门口，把本就不宽敞的过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家属院里彻底安静了，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我的老天爷！四个大木箱子！这是把京市的百货大楼搬来了吗？”

  “上次婆婆带来的东西就够吓人了，这次直接用卡车拉？这沈团长的家底到底有多厚啊？”

  “你看那箱子，钉得那么结实，里面肯定是了不得的好东西！”

  李红梅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手里的瓜子都掉在了地上。

  上次那两个箱子带来的震撼还没过去，这次直接翻倍了！这沈家，到底是什么通天的来头？

  “哎呦，宋大姐，这……这是京市家里又给寄东西了啊？这也太多了点吧？”一个军嫂忍不住凑上来问。

  宋知华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不紧不慢地解释：“是啊，这不是遥遥快生了嘛。她公公怕这边东西不凑手，就多准备了些，让大家见笑了。”

  这话说得客气，可听在众人耳朵里，却比什么都来得震撼。

  怕东西不凑手，就用四个大木箱子寄东西？

  这叫“多准备了些”？

  这是把孙子孙女从出生到上小学的东西都准备齐了吧！

  一时间，羡慕、嫉妒、探究的各种视线，都落在了被沈墨舟护在身后的司遥身上。

  邮递员签收完毕，乐呵呵地开着空车走了。

  沈墨舟对周围那些视线恍若未见，他走到木箱前，检查了一下封条，然后对宋知华和司遥说：“妈，遥遥，你们先进屋，外面冷。”

  说完，他一个人，轻轻松松地，将那几个大木箱，一个一个搬进了院子里，然后“哐当”一声，关上了院门。

  李红梅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再听听周围军嫂们压抑不住的议论声，只觉得一张脸火辣辣地疼。

  “有钱了不起啊！关着门吃独食，生怕别人看见！”她酸溜溜地啐了一口，转身回了自己家。

  院子里，沈墨舟已经拿来了撬棍。

  “砰！”

  第一只木箱的盖子被撬开了。

  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全是给孩子准备的东西。

  最上面是一层用柔软棉布包裹的小衣服、小被子、小帽子，从刚出生的，到一两岁穿的，各种尺寸都有。

  那棉布摸上去，又软又滑，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宋知华拿起一件给孩子穿的肚兜，在司遥肚子上比划了一下，笑得合不拢嘴：

  “你瞧瞧，你瞧瞧你爸，他哪儿懂这些，肯定是让警卫员跑遍了整个京市的百货商店，把能买到的全给买回来了。”

  拿开衣服，下面是好几大罐进口奶粉，牌子和宋知华上次带来的还不一样，显然是又托了别的门路弄来的。

  宋知华念叨着：“这俩孩子，胃口肯定大，遥遥一个人喂不过来，奶粉得多备着。”

  奶粉旁边，是几个玻璃奶瓶，还有配套的奶嘴，都用干净的纱布包着。

  箱子最底下，竟然还有一堆小孩子的玩具！拨浪鼓、小木马、布老虎、九连环……琳琅满目，精致得不像话。

  司遥看着这一箱子的东西，心里像是被什么填满了，又暖又软。

  沈墨舟沉默地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又在宋知华的指挥下，分门别类地放好。

  他打开了第二个箱子。

  这个箱子里的东西，全是给司遥补身子的。

  最上面是几大包用油纸包着的红糖，旁边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阿胶块，还有两大罐麦乳精。

  最让司遥惊讶的，是那两个用精致木盒装着的东西。

  宋知华打开一个，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燕窝。

  “这是你爸从他那点特供里抠出来的。”宋知华又好气又好笑，“老头子还挺有心的！。”

  箱子底下，还有好几匹崭新的布料，有丝滑的绸缎，有柔软的毛呢，还有几匹颜色鲜亮的的确良。

  “你爸就是个老古董，上次看我拍的照片，嫌你穿的衣服太素净了，说小姑娘家家的，就该穿得鲜亮点。”

  宋知华拿起一匹桃红色的布料，在司遥身上比了比，“瞧，这颜色多衬你。”

  司遥看着那抹艳丽的颜色，再想到那个素未谋面，据说不苟言笑的“严父”公公，竟然在为她挑衣服的颜色。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了全身。

  第三个箱子打开，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满满一箱子，全是各种珍稀药材。

  有人参、当归、黄芪……大部分都是补气血的，还有许多她也叫不上名字，但一看就年份十足的干货，都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上面还用毛笔小楷标注了名字和年份。

  宋知华解释道：“你爸知道你懂医，怕这边缺药材用，就顺便寄了一些过来。”

  司遥拿起一包用红绳扎着的药材，打开闻了闻。

  是炮制过的川乌。

  一股暖意，从心底深处，缓缓流淌开。

  她忽然想起婆婆提过，公公早年在战场上受过伤，一到阴雨天，腿就疼得厉害。

  川乌祛风湿，止痹痛。

  或许……她可以利用灵戒里的草药，配上一副更温和有效的药方，给他寄过去。

  有来有往，才是一家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看最后一个，你哥那个不着调的，也不知道又搞了什么鬼东西。上次电话神神秘秘的，也不说清楚。”宋知华指着最后一个箱子说。

  沈墨舟上前，撬开箱盖。

  这个箱子比前三个都要沉。

  出乎意料，里面没有吃穿用度，而是一堆冰冷的金属零件和几张图纸。

  沈墨舟把纸条揭下来，上面只有一句话：

  “给未来的大侄子、大侄女的专属座驾，纯手工打造，限量款。弟，自己组装，别说哥对你不好。”

  宋知华凑过去一看，顿时笑骂出声：“这个臭小子！就他花样多！这是让你自己动手，给孩子装个手推车呢！”

  沈墨舟拿起那张图纸，展开看了看。

  那是一张结构极其复杂的手推车组装图，密密麻麻的零件标注，看得人头皮发麻。

  司遥凑过去看了一眼，也忍不住笑了。

  可以想象，这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大伯哥，是如何一边准备着这份“大礼”，一边幸灾乐祸地想象着自己弟弟对着一堆零件抓耳挠腮的样子。

  她转头看向沈墨舟。

  男人正专注地研究着那张图纸，平日里那张冷峻的脸上，此刻竟出现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无奈神态。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落在他宽厚的肩膀上，也落在他手里的图纸上。

  司遥靠在摇椅里，身上盖着柔软的毯子，看着为了孩子的东西而忙碌的婆婆，看着正在为了未来的“手推车”而蹙眉研究的丈夫。

  她的手，轻轻地覆上了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

  忽然，一个小脑袋，从院墙上探了出来，是周海家的皮猴子，周文军。

  他扒着墙头，好奇地往里看，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堆成小山的东西，还有那一堆亮晶晶的铁疙瘩。

  “哇！沈叔叔！你们家在造大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