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腊肉和育儿经
作者:圆圆57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屋檐的呜呜声。司遥没有拒绝，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
姜的辛辣和糖的甜腻在口腔里化开，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驱散了因张芸那番话带来的丝丝寒意。
林溪……
不行了？
司遥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沈墨舟看着她喝完最后一口，接过空碗，一句话没说，弯腰就将她连人带大衣一起打横抱了起来。
司遥轻呼一声，熟练地环住他的脖子。
“我自己能走。”
“嗯。”
男人应了一声，脚下步子不停，稳稳地将她抱回了卧室，放到床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走出去。
很快，外面传来了劈柴和烧火的声音。
……
春节的热闹渐渐散去，家属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大雪停歇了几日，屋檐下挂着晶莹的冰棱，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院子里少了孩子们疯跑打雪仗的喧嚣，显得格外安宁。
这天下午，周海和张芸夫妇俩，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敲响了沈家的门。
“咚咚咚！”
沈墨舟正拿着一个小本子，坐在司遥旁边，对着从不知道哪里淘换来的《赤脚医生手册》皱着眉。
听到敲门声，他立刻起身，大步流星地过去开了门。
“弟妹！老沈！”
门一开，周海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迫不及待地冲了进来，震得窗户上的旧报纸都跟着嗡嗡作响。
他那张被西北风吹得黝黑的脸上，挂着爽朗的笑。
“这是我老家托人捎过来的，自己家熏的腊肉，还有些干蘑菇，不是啥好东西，给你们尝个鲜！”
“还有几斤我们那儿的红薯粉条，冬天炖菜吃，带劲儿！”
说着，就把手里沉甸甸的布袋子往沈墨舟怀里塞。
宋知华赶紧从里屋出来，一看这架势，连连摆手：“哎呦，小周，小芸，你们这是干什么？快拿回去，家里什么都不缺。”
“阿姨，您就收下吧！”张芸一把按住宋知华要推回来的手，“这点东西算什么？要不是弟妹，我家老周这条命……”
她话没说完，周海就瞪了她一眼。
“提那个干啥！一点土特产，跟弟妹的救命之恩比，连根毛都算不上！”
周海看着坐在一旁的司遥，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
“弟妹，大恩不言谢，以后有啥事儿，只要用得着我周海的，你吱一声！”
沈墨舟走过来，一手一个，面不改色地把两个大布袋拎到了桌子上。
“行了，东西收了，进屋坐。”
这就算是替司遥应下了。
司遥笑了笑：“周团长，嫂子，你们太客气了。”
“不客气，应该的！”
张芸见东西收下了，便亲热地走过去，拉住了司遥的手。
“弟妹，我看看，哎呦，这才几天，你这肚子又大了不少啊！”张芸的视线落在司遥愈发沉重的孕肚上，满是惊奇。
几人进了堂屋，炉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宋知华张罗着倒热水，沈墨舟则又坐回司遥身边。
周海大马金刀地坐下，看着沈墨舟那副紧张模样，忍不住调侃：“我说老沈，你这是防贼呢？我们还能把你媳妇拐跑了不成？”
沈墨舟抬起头，给了他一个“你很吵”的表情。
周海：“……”
得，这天又聊死了。
还是张芸会来事，她拉着司遥，完全无视那两个大男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又开始传授她的“育儿经”。
“弟妹，我跟你说，这女人生孩子啊，就是从鬼门关走一遭。到时候你可千万记住了，一定要提前准备一片好点的人参，关键时候含在嘴里，能吊着那口气！”
张芸说得一本正经，压低了嗓门，仿佛在传授什么独门秘籍。
“那玩意儿顶用，真能救命！”
司遥安静地听着，这些经验对她来说，确实是陌生的。
宋知华端着水过来，正好听见，也深以为然地点头，在一旁补充起来。
“对，这个我听人说过，确实管用。还有，月子里千万不能下地，不能吹风，更不能碰凉水，不然老了要落一身病根的。”
“没错没错！”张芸一拍大腿，找到了盟友，“生完孩子也不能马上喝那些油腻腻的鸡汤鱼汤，太腻了，得先喝点小米粥，熬出米油的那种，清清肠胃，也下奶！”
“我当初生小兰的时候，我婆婆非要我当天就喝猪蹄汤，结果差点没把我腻死，奶也堵了，那罪受的！”
两个来自天南地北的女人，一个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一个泼辣爽朗的农村军嫂，此刻为了司遥即将到来的生产和月子，展开了异常热烈的讨论。
“尿布也得提前准备好，旧的棉布衣裳最好了，又软和又吸水，新布太硬，会磨着孩子娇嫩的屁股蛋子。”
“对对对，还有红糖，得多备点，补血的。鸡蛋也不能少，一天吃两个正好，多了也不好。”
她们的话题从准备多少红糖，一路延伸到小孩子的尿布到底要用什么布料才最柔软，再到孩子出生后第一声啼哭是响亮好还是细弱好。
司遥被这股热情包围着，心里暖洋洋的。
而另一边，沈墨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出了他的那个小本子和钢笔。
他坐得笔直，神态严肃，将她们说的要点，一字一句地，工工整整地记录下来。
“参片，吊气。”
“产后，忌油腻，喝米汤。”
“尿布，用旧棉布。”
……
那态度，比在军事会议上做记录还要认真百倍。
周海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捅了捅身边的张芸，压低了声音，满是不可思议：“你快看老沈，他这是魔怔了？”
张芸顺着他的指示看过去，看到沈墨舟那副严阵以待的模样，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呦沈团长，您这是干啥呢？记笔记呢？”
沈墨舟抬起头，很坦然地点了点头：“嗯，要点太多，怕记混了。”
“哈哈哈哈……”张芸笑得前仰后合，指着他对宋知华和司遥说：“你们瞧瞧，瞧瞧！咱们沈团长这是要转行当妇产科大夫了呀！这要是让他手底下的兵看到，还不得惊掉下巴！”
宋知华也忍俊不禁，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但那份欣慰却是实打实的。
司遥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她看着那个一本正经记录着“红糖”“鸡蛋”“尿布”的铁血团长，心里像是被灌满了蜜糖，甜得直冒泡。
真傻。
傻得可爱。
送走了乐呵呵的周海夫妇，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司遥看着桌上那块分量十足的腊肉，还有两大包干货，对宋知华说：“妈，周嫂子他们给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咱们要不要回点什么过去？”
毕竟，上次救周团长的事，他们已经郑重道过谢了。
宋知华却笑着摆了摆手，把桌上的东西归拢好。
“傻孩子，你救了他一条命，这是拿钱都换不来的恩情。他送点自家土产过来，既是感谢，也是想让咱们安心收下。邻里之间，就是要这样有来有往，才有人情味儿。”
宋知华一边说，一边将那块腊肉用绳子挂起来，准备寻个通风的地方晾着。
“你放心，你爸和你哥前两天来电话说，从京市给我们寄了些东西过来，估摸着也就这两天该到了。到时候咱们也捡些出来，给交好的人家都分点，大家一起尝尝鲜。”
司遥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种属于家庭主妇的智慧，她还需要慢慢学。
晚上，沈墨舟从部队回来，身上带着一股子寒气。
他一进门，就先去厨房洗了手，用热水把手捂热了，才走进卧室。
司遥正靠在床上看书，见他进来，便放下了手里的书。
“今天忙吗？”
“还好。”沈墨舟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床边坐下。
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探了探司遥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手。
“手不凉。”他满意地自言自语。
司遥被他这套熟练得过分的动作弄得有些好笑。
“我又不是泥捏的。”
沈墨舟不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还带着一点温度。
司遥疑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烤得焦黄香甜的红薯干。
“哪来的？”
“炊事班烤的，给你留的。”
他白天记录的笔记里，有一条就是“孕妇易饿，可备零嘴”。
司遥的心尖又是一颤。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软糯香甜。
她吃着，沈墨舟就那么看着她，一言不发，但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名为“满足”的气场。
司遥把手里的半块红薯干递到他嘴边。
“你也吃。”
沈墨舟愣了一下，低头，就着她的手，将那半块红薯干吃了下去。
他的嘴唇，不经意间，擦过了她的指尖。
温热，柔软。
司遥的手指猛地一缩，一股微弱的电流，从指尖窜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屋子里的温度，好像一下子又升高了好几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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