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打抱不平

  楼上，李玉竹的房间里。

  她站在那面穿衣镜前，第一次对自己要去见谁，生出了一丝郑重。

  要去见江暖暖。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小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得穿得……漂亮一点吧？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冒出了这个想法。

  她的目光定个昨天才刚洗好，还带着阳光和肥皂的清香的那条淡蓝色碎花裙上。

  李玉竹伸出手，把它取了下来。

  李玉竹深吸了一口气，换上了裙子，推开了房门。

  下楼的时候，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这和上次穿着这条裙子去见林红沛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心尖上，都好像冒出了个小小的、雀跃的泡泡，轻飘飘的，带着甜味儿。

  只不过，还没走出军属大院，这份好心情就被人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咦？这不是玉竹姐姐吗？”

  一个又甜又腻的声音，像沾了糖浆的苍蝇，嗡地一下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李玉竹的脚步一顿。

  她脸上的那点笑意，瞬间就凝固了。

  她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来人是谁。

  姚冰清。

  这个名字，就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想起来就让她浑身不舒服。

  她转过身，果然看到了那张熟悉的、挂着假笑的脸。

  姚冰清穿着一身时髦的的确良衬衫，扎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正一脸“惊喜”地看着她。

  她的目光，像两把小刷子，毫不客气地从李玉竹的头顶刷到了脚尖。

  当看到她身上那条淡蓝色的连衣裙时，姚冰清先是一愣。

  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又尖又细，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在这安静的林荫道上，格外刺耳。

  “我的天！玉竹姐姐，你这是穿的什么呀！”

  她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这样的身材，根本就不适合穿裙子啊！”

  姚冰清的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滑稽又碍眼的东西。

  “真的，这种感觉……啧啧，就像一根铁柱子上，硬生生套了块花布料啊！”

  李玉竹的脸，“唰”地一下就沉了下来。

  那点刚刚升起的、小小的喜悦，被这句话砸得粉碎，连点渣都不剩。

  她下意识地伸手，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自己的裙摆。

  镜子里那个还不错的自己，瞬间就在姚冰清的笑声里，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可嘴上，她却半点不肯认输：“我穿我的，关你什么事。”

  她的声音又冷又硬，像一块被扔进冰窖里的石头。

  姚冰清立刻收了笑，换上了一副委屈又无辜的表情，那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哎呀，玉竹姐姐，你别生气呀，”她往前凑了两步，语气真诚得像是能挤出水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心提醒你一下。”

  她眨巴着眼睛，一脸的“我是为你好”。

  “免得你穿着这个出门，被人笑话嘛。”

  李玉竹看着她那张写满了虚伪的脸，只觉得一阵反胃。

  从小到大，就是这张脸，在她背后捅了无数次刀子。

  她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恶。

  “别叫我玉竹姐姐。”

  “我可不是你的姐姐！”

  这话一出，姚冰清的眼圈立刻就红了，眼泪说来就来，在眼眶里打着转儿。

  “玉竹姐姐，我们可是一起长大的朋友啊！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你年纪比我大，我叫你一声姐姐，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抬高了音量。

  “你这个样子，要是让大院里的人看见了，说不定还会说李团长没有教好你呢！”

  提到父亲，李玉竹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指节捏得发白。

  她可以跟人打架，打得对方满地找牙。

  可她，偏偏就不是一个能言善辩的人。

  姚冰清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软针，不致命，却能精准地扎在她最疼、最难受的地方。

  姚冰清见她说不出话来，心里得意极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她乘胜追击，语气里的“关切”也更浓了。

  “玉竹姐姐，你听我一句劝，我都是为了你好。”

  “你长得就不像个女孩子，体格壮得跟个男人似的，就真的不应该穿裙子……”

  她那尖酸刻薄的话还没说完。

  身后，猛地就传来了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

  “你他娘的是太平洋警察啊！”

  那声音又脆又亮，还带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野蛮劲儿。

  “管这么宽，是不是路过的粪车你都要上去尝尝咸淡啊！”

  这粗鄙不堪的声音，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姚冰清的脸上。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悚然一惊，猛地扭过头去。

  只一眼，她的瞳孔就骤然紧缩。

  不远处的林荫道下，两个人正快步走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个子小小的，扎着两条麻花辫，正是江暖暖。

  她此刻叉着腰，一张白净的小脸涨得通红，那双亮晶晶的杏眼里，烧着两簇能把人燎掉的火。

  而跟在她身后的，居然是沈晏书。

  他手里还抱着几个纸卷，眉头紧锁，显然对眼前这一幕也极为不悦。

  姚冰清的心，咯噔一下。

  江暖暖已经几步冲到了跟前，像一只护崽的母鸡，张开手臂就将李玉竹护在了身后。

  “姚冰清！”

  “你这张嘴里是塞了抹布还是灌了粪？怎么就吐不出半句象牙来？”

  “玉竹姐姐吃你家大米了？”

  “还是穿你家花布了？”

  “轮得着你在这里指手画脚，评头论足？”

  她一连串的话像是机关枪里的子弹，“哒哒哒”地就扫了过来，又快又密，根本不给人半点喘息的机会。

  李玉竹怔怔地看着挡在她身前那个小小的、却无比坚实的背影，眼底的阴霾，像是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光，硬生生劈开了。

  “暖暖？”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喜和依赖，“你怎么来了？”

  江暖暖听到她的声音，那满身的戾气瞬间就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猛地一回头，脸上立刻就绽开了一个比太阳还灿烂的甜笑。

  “玉竹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