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有点不对劲儿

  苗云也回过神来，脸上带着一丝不解：“是有点不对劲儿。”

  她想起一件事，赶紧说：“前天玉竹不是跟红沛一起去看电影了嘛，回来的时候脸就拉得老长。”

  “我还问她怎么了，她说红沛特别没素质，在电影院里挖鼻屎、抠脚，还大声说话。”

  “当时我还说她，红沛那孩子我从小看到大的，不是那样的人，让她别挑三拣四的。”

  苗云越说，脸色越难看。

  现在看来，女儿说的，恐怕句句都是真的。

  李茂盛的脸色更沉了，他背着手，在门口来回踱了两步。

  “难不成……他以前那副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这个猜测，让两口子的心都往下一沉。

  苗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不至于吧？繁星姐的家法可不是盖的。”

  “我可是知道的，这三个小子从小到大，哪个犯了错，不是被她用戒尺追着满院子打？”

  “红沛那孩子，向来是最听话的一个啊。”

  李茂盛没说话，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他沉默地思考着，像是在评估什么重要的军情。

  院子里静悄悄的。

  过了好一会儿，苗云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那……那中午这顿饭，还让玉竹去吗？”

  李茂盛停下脚步，斩钉截铁地说道：“去！为什么不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他们俩本来就有婚约，以前是红沛那小子扭扭捏捏，不太情愿的样子。”

  “现在他既然主动上门来约玉竹，不管他变成什么样，都说明他想法有转变，这是好事！”

  苗云听了，却没觉得松快，反而重重地叹了口气：“唉，我是担心玉竹她不愿意啊。”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家二楼的方向，压低了声音，凑到丈夫耳边。

  “说到底，咱们女儿是个好姑娘，我们都知道。”

  “但是她那个外形……实在是……”

  苗云的眉心紧紧蹙着，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实在是……唉！”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要把积压多年的愁绪都吐出来。

  “别的不说，就说咱女儿那个头！”

  “你看看！哪个正经姑娘家长到一米八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埋怨，眼神直直地射向丈夫：“小时候都怪你！非让她跟着你在部队大院里瞎练，练什么擒拿，练什么格斗！”

  “现在好了，长得跟个铁塔似的，膀大腰圆！”

  “皮肤又晒得黢黑，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体工大队的呢！”

  苗云越说越气，伸手就在李茂盛结实的胳膊上拧了一把。

  “那些个小伙子，别说跟她处对象了，看见她都绕道走！”

  “更别提了，街上多少小伙子还没她高呢！站一块儿，哪像什么样啊！”

  李茂盛被老婆数落得脸上有点挂不住，尴尬地挠了挠自己板寸的头皮。

  他嘿嘿干笑两声，试图缓和气氛。

  “咳，这能怪我吗？”

  “谁让咱家姑娘，像我，不像你呢？”

  苗云听了这话，又好气又好笑，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我呸！你那叫魁梧，女儿这能一样吗？”

  她嘴上虽然这么骂着，但紧锁的眉头到底还是松开了些。

  “行了行了，不跟你掰扯这个了。”

  “那我待会儿等玉竹起了，就跟她说一声，让她中午去国营饭店。”

  李茂盛“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他又下意识地抬头，往二楼望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

  下一秒，他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猛地一低头，飞快地在苗云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响亮又干脆。

  苗云“哎呀”一声，脸瞬间就红了，抬手就要去打他。

  李茂盛却早就料到了，哈哈一笑，转身就跑。

  “我去部队啦！”

  在苗云又羞又恼的笑骂声里，他高大的身影已经跟个兔子似的蹿出了院门。

  然而，他们谁都不知道。

  就在二楼的楼梯拐角处，那片光线照不到的阴影里，一道高挑的身影，已经静静地站了许久。

  李玉竹的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从林红沛那辆自行车在门口发出第一声“刺啦”的刹车声起，她就醒了。

  只是，她现在一想到林红沛那张脸，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所以她压根就没打算下楼。

  结果，林红沛那些吊儿郎当的话，还有后来爸妈的这番对话，她一字不落地，全都听进了耳朵里。

  李玉竹缓缓地低下头。

  她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锻炼而布着薄茧，远比同龄女孩要大上好几号的手掌。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外形条件不好。

  何止是不好，简直是糟糕透顶。

  从小到大，她遇到的同龄人，不管男女，眼神里几乎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嘲笑。

  那些大人们，或许会碍于父亲团长的身份，对她客客气气，笑脸相迎。

  但是小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天真，也最残忍的生物。

  他们从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真要说起来……

  小时候的林红沛，其实不是这样的。

  大概是十岁以前吧。

  那个时候的他，像个护着自己宝贝的小将军。

  他会带着两个弟弟，大摇大摆地跑到她家里来。

  “李玉竹！出来玩！”

  那时候的他，也早就被大人告知，她是他的未婚妻，以后是要结婚的。

  所以，当大院里有别的小孩嘲笑她长得黑时，他会第一个冲上去，把人推个趔趄。

  “你再说一遍！”

  “这是我媳妇儿！轮得到你来说？！”

  他会像一头护食的小狼，龇着牙，帮她赶走所有的恶意。

  那个时候，他是她的保护神。

  可是，十岁以后，一切都变了。

  她的骨节像是被一夜之间拉长，身高猛地一下，就蹿得比林红沛还高了。

  同龄的男孩子，自尊心强得可笑又可悲。

  他开始觉得丢人。

  有一个比自己还高还壮的未婚妻，这件事本身，对他来说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带着两个弟弟，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她。

  在路上碰见了，眼神会下意识地躲闪。

  再后来，在姚冰清的怂恿下，林红沛彻底地，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他成了那些曾经被他推开的人里，最起劲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