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个头两个大

  这人跟着她干什么？

  阴魂不散的。

  她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试图甩掉身后那个沉默的“跟屁虫”。

  可那脚步声，就像是长了眼睛，始终不紧不慢地缀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压迫感十足。

  江暖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总不能是……非要追上来问清楚，她到底还记不记得他的名字吧？

  不至于，不至于。

  人民子弟兵，思想觉悟没那么低。

  江暖暖一边在心里腹诽，一边努力地在记忆的角落里翻找。

  沈晏……沈晏什么来着？

  晏书？晏殊？

  好像是这两个字，又好像都不是。

  她越想，脑子越是一团浆糊。

  算了！

  不想了！

  一个代号而已，不重要！

  她这边还没纠结出个所以然，前面吵架的街口就已经到了。

  好家伙，那场面叫一个热闹。

  两拨人马，泾渭分明地站在一棵歪脖子枣树下，中间的空地简直像是楚河汉界。

  一个穿着汗衫的大妈，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指头都快戳到对面大爷的鼻梁上了。

  “你家这孩子怎么教的！没大没小！”

  对面那大爷也不甘示弱，梗着脖子回敬。

  “呸！你们家才仗势欺人！不讲道理！”

  唾沫星子横飞，吵得是鸡飞狗跳，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街坊邻居。

  江暖暖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本子往胳膊下一夹。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异常清亮。

  “大家静一静！”

  她这一声，成功让剑拔弩张的现场，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姑娘身上。

  江暖暖迎着众人的目光，不慌不忙地往前走了两步。

  “我是街道办新来的干事江暖暖。”

  “大家有什么事慢慢说，吵架解决不了问题。”

  她话说完，穿汗衫的张大妈率先开了口，声音洪亮得像个小钢炮。

  “小同志你来得正好！你给评评理！”

  原来，所有矛盾的根源，就是那棵歪脖子枣树。

  张大妈指着那棵树，一脸的愤慨。

  “这树，是我们家老爷子三十年前亲手种下的！”

  “可谁知道这树不争气，越长越歪，硬是把大半个身子都探进了隔壁李家的院子！”

  她话音刚落，对面的李家大爷立刻反驳，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什么叫探进我们家院子？那叫越界！它已经长到我们家地界了！”

  李大爷指着自己家的院墙，气得吹胡子瞪眼：“那结的枣子，就该是我们家的！”

  他又指了指头顶茂密的树冠：“再说了，这么大个树冠，把我们家院子的太阳都挡完了！我家晾个被子都得找半天光！”

  他一拍大腿，给出了最终解决方案：“要么这边的枣子归我们，要么就砍掉！”

  张大妈一听“砍掉”两个字，当场就炸了毛。

  “想得美！”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刺耳，“这树是我们家老爷子留下的念想，有感情！砍是不可能砍的！”

  她又指着树根的位置，理直气壮。

  “每年都是我们家挑水施肥，凭什么枣子给你们？！”

  李家大爷脖子一梗，寸步不让。

  “那就把树砍了！一了百了！”

  张大妈气得浑身直哆嗦，手指着李大爷的鼻子，开始人身攻击。

  “你就是搞封建迷信！”

  “你就是觉得我们家的树挡了你家的风水，才天天想着要砍树！”

  “我告诉你，你这是无理取闹！”

  这话像是捅了马蜂窝，李家那边的人一听更怒了。

  李大爷的老伴儿也冲了上来，指着张大妈的脸回骂。

  “你才强词夺理！你才无理取闹！”

  “借着祖宗的情分在这儿耍横，根本不顾我们邻里关系！”

  “你家树都快长到我们家屋里了，我们说一句都不行了？！”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刚刚被压下去的火药味，瞬间又浓烈了数倍。

  眼看着两家人的火气拱到了头顶，就要动起手来。

  江暖暖一个头两个大。

  她想也不想，直接把自己的小身板插进了两家人的中间，张开双臂拦着。

  “都先停一下！停一下！”

  她拔高了声音，试图盖过这混乱的争吵。

  “不就是挡了点采光，结的果子有争议吗？”

  “找个懂行的人，把伸到李大爷家院子里的那些树杈子修一修，不就行了？”

  江暖暖觉得，这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了。

  可她话音刚落，张大妈的眼睛就瞪得像铜铃。

  “修？”

  “那可不行！”

  她一万个不同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这可是我老头子留下的宝贝！万一修坏了，把树给修死了，算谁的？！”

  “你这个小同志负得起这个责吗？！”

  张大妈这话，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江暖暖身上。

  另一边的李大爷也立刻找到了新的攻击点。

  他冷笑一声，斜睨着张大妈：“修可以！我们没意见！”

  “但这树是你们张家的，凭什么让我们家费心？”

  “要修，你们张家自己找人修！钱你们出，力也你们出！”

  “我们家可一分钱都不会掏！”

  这话彻底点燃了张大妈的怒火。

  “想得美！”

  她尖叫起来。

  “树长在你们家地界上，挡了你们家的光，你们还好意思让我们出钱？！”

  “我们家出钱修，那以后这枣子就全是我们家的！你们家一颗也别想碰！”

  “你做梦！”

  李大爷的老伴儿也冲了上来，两家人瞬间又扭作一团。

  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把。

  唾沫星子乱飞，手指头乱指。

  江暖暖被夹在中间，像风雨飘摇中的一叶小舟。

  “哎哎哎！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她焦急地劝阻，可声音完全被淹没在了争吵声里。

  她一个小姑娘，又是新来的，在这群积怨已久的老街坊面前，根本没有半分威信。

  两家人完全把她当成了空气。

  李大爷的老伴儿情绪激动，扬起手臂就要去抓张大妈的头发。

  那挥舞的手，眼看着就要擦着江暖暖的脸颊过去！

  江暖暖下意识地一偏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沉稳而绝对不容抗拒的大力，猛地从她手腕上传来。

  她只觉得手腕一紧，整个人就被拽得向后倒去。

  下一秒。

  她结结实实地撞进一个坚硬又温热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