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明白

  才意识模糊地醒来，看到江蕴的一瞬间又开始止不住地大口呼吸。

  可似乎并没有用。

  他脸色苍白，抖若糠筛。

  结合刚才的症状，江蕴反应过来。

  陆聿呼吸性碱中毒了。

  “能看清我是谁吗？”

  陆聿艰难地点了点头。

  江蕴耐心地扶着他坐好，“来，跟着我的节奏，一，吸气，二，呼气……”

  她两只手合拢，盖住他下半张脸，慢慢让他调节呼吸。

  过了十分钟左右，陆聿的呼吸才慢慢平稳。

  江蕴正要松开手，不想却被他再次按住。

  力气不大，可以轻松挣脱。

  陆聿眼里还泛着泪光，平时喜欢皱在一起的眉头呈向下的趋势。

  眼睛鼻尖脸颊，都像打了腮红一样。

  似乎看出她想离开，原本止住的泪水又重新泛了上来。

  看上去分外可怜。

  她安慰道：“我去给你买些电解质饮料，很快就回来。”

  陆聿却像个任性的小孩，“不……不要。”

  “好好，我不走。”

  江蕴只能顺着他，生怕好不容易缓过来，又撅了过去。

  两人的姿势维持了几分钟，陆聿才慢慢松开手。

  江蕴擦去他眼尾的泪水，叮嘱道：“继续保持这个频率，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他点点头，肺里像溺水一样的痛苦，终于减轻了不少。

  很快，江蕴买了瓶电解质饮料回来，帮陆聿拧开了瓶盖递到他手中。

  “呐，喝吧，不用谢我，你自己多注意点，下次可能没这么好运了。”

  她扔下这一句话打算继续收拾东西。

  陆聿却跟着站起来，寸步不离地黏着她。

  直到看到江蕴从杂物间里拎出尘封已久的行李箱时，才问道：“你要去哪里？”

  “收拾东西搬出去咯。”

  “啪。”

  方才还无比孱弱的陆聿突然一巴掌按在行李箱上，扬起灰尘在空中起舞。

  “你干什么？”

  她不解道，用力拖拽行李箱，试图从他手中拿回来。

  可行李箱就和长在他手心似的，纹丝不动。

  江蕴见抢不走夺不过，干脆叹了口气松开。

  “停停停，陆聿，咱们够了啊。”

  她感觉很头疼，可是这些东西不说清楚，总是这样纠缠不休，对谁都不好。

  “我今晚回来，只是为了收拾东西，救你是顺带了，我这个人看不得有人在我面前死掉，即使今晚不是你，是一个闯进屋子里偷东西的贼突发心脏病倒在床上，我也会先打电话送到医院再让警察来处理。”

  “我救人，仅仅是因为我珍爱生命，不带有任何感情，充其量来说是对生命的敬畏和爱惜，是我善良。不管是谁，我都会救。”

  不管是江涛还是冯玉芳，对她的教育就是，你可以学习不好，工作普通当一个芸芸众生，但内心一定要是个善良的人。

  小时候还发生过一件事情，但是实在太小了她不记得事件的主人公是谁。

  似乎是一个很重要的玩伴。

  突然有一天，他将所有的零花钱，零食，漫画都偷偷塞给她。

  和她说，有她这个朋友是他最幸福的事情。

  江蕴开心地接下，结果那位朋友突然人间蒸发了。

  再看见他时，是在白惨惨的病床上。

  没有半点生气，江蕴幼小的心灵第一次接触到死亡这个模糊又神秘的概念。

  她觉得，一个人活着最重要。

  活着代表无限可能，如果人死了，那便永久变成了灰色。

  所以不管是曾经伤害她，让她又恨又想忘记的秦佚，在看到他被打得半死时，第一个念头也是要送他去医院。

  还是让她难堪，伤心的陆聿，在意识他没呼吸的第一反应是将他救活。

  “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江蕴拉开房间的衣柜。

  拿不回箱子，那就先收拾东西。

  她把所有衣服都放到床上，又打开抽屉。

  里面最底下躺着的，正巧是两人的伤疤。

  一个结婚证，一个离婚证。

  江蕴举起离婚证，“陆先生，我们现在已经离婚了，而且你也有女朋友了，既然有了对象就要对她负责，咱们谁也不欠谁。”

  陆聿从始至终在低头，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听见她这番话又抬起脑袋，怔然地望着她手里的两个小红本。

  又看见它们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衣服堆中间，接着被其他杂物覆盖。

  就像在扔垃圾那样随意。

  陆聿开始深呼吸，“黎清她不是我女朋友。”

  “她是母亲介绍的相亲对象，我和她没见过面，只打过电话，我们之前根本……”

  江蕴捏着眉心，实在没心情听他解释。

  事情的重点也根本不是黎清到底是不是他女朋友。

  她伸手举在陆聿跟前，“好了，停。”

  “不管你们是否有在交往，我都不在乎，恰好是她的出现能让我反思，我们的关系一团糟，你觉得我们是对方的谁呢？”

  “朋友？似乎不止。雇员员工？好像也没这么纯粹。恋爱暧昧？怎么看也都不像。”

  说到最后时，她自己都笑了。

  “我们之间这四不像的关系，你觉得是什么呢？不管你是找黎清试探我也好，还是被逼的都无所谓，我真的不想继续纠缠下去了。”

  其实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她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陆聿。

  还是靠着对他的怜悯，同情他，不自觉地对他多些心疼。

  亦或是在接触中不经意回想起的童年，那份模糊真挚的感情。

  每当江蕴以为两人之间的关系有所进展的时候，就会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又将他们推远。

  事实证明也是如此，她自以为可以去了解陆聿，接受他。

  但事实上，她连他的性格都没搞明白。

  甚至到现在，连他怎么受伤的都不清楚。

  江蕴叠好衣服走到陆聿面前，“松开吧。”

  长久的对视后，陆聿败下阵来，蹲下来，帮她忙上忙下地收拾。

  被江蕴拒绝了，还像个木头一样杵在原地不动。

  无奈，只能随他去。

  “我明白，”屋内只有收拾衣服的动静，他突然道：“我明白了江蕴。”

  江蕴抬头看他，因为陆聿是想通了。

  “嗯，你能明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