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破碎

  在场三个人无一例外都震惊了，不过反应各不相同。

  江蕴一时嘴快，此刻又咬住下唇。

  林深面露喜色，很想牵着她问是真的吗？但不想被面前的人看出端倪，又只能按捺住心中狂喜点头。

  唯有陆聿，平时深不见底的眸子充满破碎的光芒。

  原本强行出院，身上的伤口总在一牵一扯间泛疼，开车赶来的路上，他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沉浸湿。

  冷汗划过脊背上的伤口时，带出如刀割般的痛苦。

  他原本煞白的脸色变得更像未风干的白石膏，艰难地抿唇，瞳孔晃动。

  “蕴蕴，别说气话，我们回去好好谈谈，好吗？”

  陆聿说话时，声音轻得似乎一碰就碎。

  “求求你了。”

  这是他最卑微的一次，以往就算被楚凤打个半死，他也不曾求饶。

  车灯打在双方身上，他眼眶上有一层晶莹，不知是眸子含水，还是……哭了。

  江蕴轻轻蹙眉，心中竟然涌起一丝心疼。

  甚少见到这样脆弱的他。

  不过，还没来得及听她说话。

  一旁的林深便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陆先生，你没听清吗？需不需要我再重复一次？我是她男朋友，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

  陆聿全然置之不理，眼神似乎穿透他，望向身后的江蕴。

  “喂！”林深不悦，动手推了一把。

  陆聿原本就带伤，现在被措不及防一推，当即摇摇晃晃往后退了几步。

  江蕴的手下意识抓在林深的衣服上。

  他能感觉到后背的西装被拉紧了。

  林深眼里闪过一抹晦暗，收起往前抬的脚步。

  “我们走吧姐姐，不理他。”

  “好。”

  两人重新回到车上，不一会儿，车子驶离路口，扬起烟尘，只留在下背后的陆聿。

  车上两人久久没有说话。

  江蕴盯着路面，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

  只有飘忽的眼神出卖了她。

  林深知道刚才她是拿自己做应付，并非是真心实意的希望他做她男朋友。

  自嘲笑笑，自觉地没提起这件事。

  乱晃了几圈，江蕴才幡然醒悟，“我们要去哪里来着？”

  林深道：“我们要吃烤鱼啊姐姐。”

  “哦，我给忘记了。”

  提到烤鱼，想到墙上她宣泄似的画。

  江蕴眼睫轻颤，“要不不吃烤鱼了，我们去吃火锅吧。”

  “为什么？难道墙上的烤鱼其实和人有关？”

  “没有，突然没了胃口而已，想吃点麻辣开胃的。”

  烤鱼也能做的又辣又香啊。

  林深看出是她的借口，没再深问，“好。”

  又是一阵沉默。

  江蕴斟酌开口：“抱歉，刚才撒谎了，利用了你。”

  果然。

  林深虽然知道，但心中仍存一片希冀。

  “没有关系啊姐姐，就算是真的做你男朋友也没事。”

  江蕴差点踩错刹车，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林深眼底彻底蒙上了灰暗。

  “开玩笑的啦姐姐，我一直把你当姐姐一样看待的。”

  “那就好，”江蕴松了口气，“这顿夜宵我请你吧，不好意思啊，把你的生日弄得一团糟。”

  “没事呀，我们也是朋友来着的，这点小忙不算什么，现在这社会也不安全，离婚后被丈夫怀恨在心的妻子有很多，姐姐注意安全，需要帮忙尽管喊我。”

  “好。”

  ……

  吃完夜宵已经两三点了。

  送林深回山庄后，她开车在街上游荡。

  现在陆聿应该回医院了吧，要不要趁着这个时候回婚房把东西收拾了吧？

  这样想着，原本想开车直接回去。

  但是又觉得不妥，要是陆聿发疯在家蹲她怎么办？

  江蕴给赵意发了条消息。

  原本是抱着试探的心态，没想到对面秒回。

  “表哥在医院。”

  她放心了。

  到了小区，抬头望去，家里的灯光没亮着。

  江蕴上楼，蹑手蹑脚地开门。

  看见里头确实没亮灯，提着的心稍微放了下来。

  她打开玄关的灯，正要往里走，却听见卧室里传出阵阵抽泣声。

  沉闷，悲痛，光听着就让人也跟着抽起来。

  江蕴瞬间猜出是谁，下意识想离开，脚步却像被钉子钉在原地。

  不仅没有往后退，甚至把她往前拉。

  那是上次冯玉芳来家里，他们睡过的床。

  陆聿此刻背面朝上，整个人埋在她睡过的被子中。

  他双臂紧紧圈着被子。

  压抑的哭泣声透着轻柔夏被传出，一下一下往她心上敲击。

  此刻的他卸下了所有伪装，像在游乐园和父母走丢的孩童一样无助。

  江蕴从没见过他这般脆弱的一面。

  或者说见过，不过都是在梦中。

  没有像现在冲击力这么强大。

  手掌在门框上收紧，江蕴一双细长的眉毛拧在一起。

  她原本应该庆幸，庆幸进来时候脚步放慢，陆聿没有发现她。

  原本她应该在知道房间里有人后，立马轻手轻脚出去。

  可是，江蕴却萌生了想往里走的冲动。

  手掌伸出。

  她想叫住陆聿。

  可是想到黎清挑衅的嘴脸，他在病房中冷漠的态度，还有妈妈被无视，当做垃圾一样的心意。

  江蕴果断狠下心来。

  这不正是陆聿想要的吗？

  她强压住心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决绝地往外走。

  就在江蕴要走出大门的时候，房间的哭泣声突然消失了。

  就像被瞬间按下了静止键。

  江蕴回头，犹豫再三后又回到房间门口。

  陆聿连细微轻蹭的动作都没有了，看上去没有半点生气。

  “喂，陆聿……”

  她轻声喊着他的名字，警惕地走进房间。

  然而并没有人回应。

  江蕴心一提，“陆聿！”

  她快步走到床边，想抽开他怀里抱着的被子。

  然而就跟胶水黏住似的，纹丝不动。

  “是我，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费了扯了半天，只能勉强露出他的脸。

  脸上满是泪痕，眼皮红肿不堪。

  陆聿双眼紧闭，没有呼吸。

  江蕴大骇，不会把自己捂死了吧？

  她去扯开他的手，想让陆聿平躺在床上。

  可却怎么也扯不动。

  江蕴又去掐他的人中，“先听话好不好？放轻松，是我……”

  不知道折腾了多久，陆聿终于松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