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过往

  即使陆聿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孩，可还是不由地手臂轻微颤抖。

  他接受着这如同审判，把他当成罪大恶极之人的目光，一步步走进别墅。

  “妈，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原本还在楚凤手边的茶杯毫无预兆地往他投掷去，哐当一下砸在他脑袋上，当即裂成无数碎片。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额角的鲜血流出，茶叶粘在脸上头发上，他却不敢伸手拂去。

  “你还知道回来！翅膀硬了是不是？！接手了翔天，眼里就没我了！”

  楚凤噌地站起来，操起一旁的教鞭，不由分说地往陆聿身上打。

  “微信拉黑，电话拉黑，短信还不回，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妈的？！你忘记了是谁从小给你吃的穿的用的，忘记是谁让你过上今天的好日子！”

  “我没有。”

  陆聿任由她抽打，身上不知道是冷汗还是血液，让他后背都湿透了。

  楚凤眼睛一瞪，挥舞教鞭的力气变得更大，“你还敢顶嘴，给我跪下！”

  他站在原地没动，楚凤更恼，穿着细高跟的尖头鞋子就往他后膝盖处踹去。

  陆聿闷哼一声，钻心地疼痛让他迫不得已跪下。

  “我之前说过什么？！给我复述一遍！”

  茶水划过的肌肤已经变得像蒸熟的龙虾那样红。

  陆聿却像感觉不到疼痛，麻木地承受着，“不许忤逆母亲，不许面无表情，无论什么都要做到最……”

  喉咙干涩，随着嘴唇一张一合，那些痛苦的回忆如同潮湿咸苦的海水不断涌现，直到将陆聿整个人淹没。

  在他有记忆以来，母亲父亲是令人艳羡的一对。

  父亲比母亲大许多，脾性十分温和，总是会让陆聿坐在他肩膀上。

  在第一次接触到夫妻的概念时，他以为是他的父母就和全天下人的父母一样。

  日子虽然清贫，但却美满幸福。

  直到有一次，他听见父母的争吵。

  “孩子都出生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娶我？”

  “再等等好吗？等我事业稳定了，再做打算，我一定给你令所有人羡慕的婚礼。”

  “你说过多少次了？什么时候实现过，以前你说等我怀孕，又说等我生完孩子，现在又说等你事业稳定！我还要等多久，从我大学到现在，我已经等了你七年了！”

  短暂的沉默后，陆父说：“其实，我有家室了，我不能放弃我现在的家庭和你在一起，翔天的业务一直在扩大……”

  陆聿听到了陶瓷，塑料，玻璃等砸在地上的声音，他头一次听到这些材料在摔在地上爆裂时发出的声响是那么吓人。

  也是第一次听见一向温和的楚凤发出绝望到令人发颤的，撕心裂肺的吼叫。

  陆聿隐隐有种感觉，他快乐的生活正在离他远去。

  他担惊受怕了一整晚，早上他看见父亲满身伤地离开了。

  楚凤没有给他做早饭，在她醒来看不见陆父的身影时，她再一次哭了起来。

  她找到在角落里蹲着的陆聿，把所有泪水都哭在他身上。

  嘴里不停念着，“为什么……我把青春都给了他，他还要走？我还生了孩子，陪了他那么久，把所有钱都给了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陆聿被她吓到了，他强忍着泪水说妈妈别哭。

  但是并没有什么作用，楚凤却越来越可怕。

  陆父回来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少。

  陆聿变成他们感情之间的牺牲品。

  有时候半夜，他会突然感觉脖子上有一双手在掐着。

  他费力睁开眼睛，就看见楚凤头发披散，面目可怖，“为什么你不去死，为什么你要出生？”

  强烈的恐惧席卷了他，就当他以为自己要被亲生母亲掐死的时候。

  她又突然放开陆聿，抱紧他，又开始哭泣。

  第二天早上，她拍下陆聿颈部的掐痕。

  没过多久，他见到了许久未见的陆父。

  这次，陆父在家里待了三天，那时候好像家里又恢复了正常。

  那些不过是陆聿做的噩梦。

  可惜好景不长，陆父在一个早上留下了一笔钱，轻轻抚摸陆聿的脑袋后又离开了。

  楚凤又疯了，她故伎重施，陆聿身上总是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

  这并不能每次都奏效。

  陆父也对她的把戏感到不耐烦。

  时间一久，再也没有出现过。

  楚凤冷静下来，有一天她带着陆聿去到贵族学校，指着排行榜上的一个孩子说：“我要送你到这里来上学，你的照片必须超过这个位置。”

  从那个时候起，陆聿真正的噩梦开始了。

  所谓的规训也是这个时候定下的。

  陆聿受了严重的心理创伤，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跑去跳楼。

  楚凤怕了，这才带他去看医生，去小城镇疗养。

  他吃了药后开始控制不住地发胖，性格又阴郁消极，基本没有小孩愿意和他说话。

  直到遇到了江蕴……

  想起她来，陆聿又不自觉地挂起笑容。

  楚凤不知道打了多久，对于身体上的疼痛他早已麻木。

  “你还敢笑！我让你笑！”

  她一巴掌扇在陆聿脸上，将他从回忆剥离。

  “当初我安排的婚姻你不同意，娶个没用的烂货，我看你是被她灌了迷魂汤，连自己的妈都不认了！”

  陆聿原本麻木的表情出现裂痕，“她不是。”

  楚凤气得胸口起伏，眼睛瞪成了灯泡。

  “反了反了！你还敢说她不是，你私自结婚，结婚不把人带回来在家伺候，现在我说两句都不行了，这不是狐狸精是什么？！我真该早点去给她下马威，让她在A市活不下去！”

  “不准动她！”

  他突然站起来，高大的身躯让楚凤握紧教鞭的手开始颤抖。

  枯槁的面容有眼泪划过，她突然抱头痛哭起来。

  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语气不似先前狠毒，反而充满怜爱悲痛，“儿子啊，你就听妈这一回吧，她和你不合适。”

  “我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找到一个能长久陪伴你的对象，能看到你幸福，我到死都无憾。”

  她从捧着泪水的手掌中抬起头，看见陆聿身上的茶渍鲜血。

  愤怒叫道：“这……这是谁干的？竟然欺负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