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李肖回来了

  宣明帝摸索着拇指上的扳指，立于窗前，眸色敛入夜色中：“你觉得朕该如何？”

  福安心里咯噔一声，他怎么敢揣测陛下的心思，更何况自己还是带罪之身，不敢乱说。

  他斟酌着措辞，上前一步：“老奴只是心疼大皇子和三皇子，两位皇子什么都没做，因为皇后被朝臣们孤立，实属无妄之灾。

  这半年，皇亲国戚接连出事，老奴总觉得心慌慌。”

  宣明帝的手微顿，重复着福安的话：“皇亲国戚接连出事？”

  小沐子蹙眉，不解望向师父，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

  福安自然是想保命，大皇子和三皇子是从府邸出来的皇子，感情与其他皇子不同。他赌宣明帝在意两位皇子，那他开口提就是给对方台阶。

  果然，宣明帝叹了口气：“将皇后从冷宫里放出来，想来是段易安的诡计，想毁了朕的皇子。另外”他看向福安，“让大皇子入宫。”

  “老奴这就去请。”福安悬着的心落下，看来他还可以活很久。

  大皇子早就听到宫里的传言，本以为真假父皇的事情是假的，可听到父皇要见他，瞬间觉得传言或许是真的，忙换上衣服入宫。

  近来宣明帝对夏梦烟，热情得有些过分。

  时常找理由让她入宫，嘘寒问暖，赏赐不断。

  昨日是西域进贡的夜明珠，今日是前朝名家的字画，还赐‘天下第一皇商’的牌匾。

  满朝文武都看在眼里，私下议论：“夏大人好福气，前途无量。”

  邀请夏家的帖子如雪花飘进来，原本想安安静静过年的夏梦烟，心里越来越不安。

  这日，她将编好的商贾经营之道送入宫中，宣明帝看完，龙颜大悦。

  “郡主如此能干，朕心甚慰。”宣明帝从龙椅上站起来，绕过书案来到她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夏梦烟垂首，姿态谦卑：“陛下谬赞。”

  “只是……”宣明帝话锋一转，“有人上奏，说你父皇教唆段易安，铲除异己谋害忠良，要翻当年的两桩旧案。这还是其次，户部查看当年抄家的金额，与账本对不上，似乎少了不少。”

  夏梦烟心头一紧。

  来了。

  她早料到会有这一日，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陛下，这件事家父冤枉，既然是抄家不可能只有父亲一人在场，可以让大理寺查。至于排除异己谋害忠良，更是无稽之谈。家父忠君爱国，与同僚和睦，从未教唆诬陷过任何人。

  想来是有心人恶意重伤，让陛下为难。

  还请陛下严查，还家父清白。”

  “不必这么麻烦。”宣明帝轻笑，笑容里却藏着刀，“夏爱卿清廉了一辈子，朕自然是信的。”

  他顿了顿，“不过，有人上奏，朕不得不查，否则有偏袒之嫌。朕刚回到宫中，很多事情不好强压，也请你体谅朕的难处。”

  “不如这样，夏大人先去牢里住几日，朕让大理寺走个过场，然后再将人放出来。这样既能平息朝臣们的怨气，也能还夏爱卿一个清白。”

  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夏梦烟知道，这是试探更是威胁。

  宣明帝根本不在乎父亲是否被冤枉，他要的是自己主动交出家产。

  夏家的家产是她保命的底牌。

  交了，她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不交，父亲‘罪名’怕是要立刻坐实。

  “不如陛下将父亲和臣女一起关入大理寺，如此一来，既能平息朝臣们的怒火，臣女郡主的身份，也能让百姓知道，即便有从龙之功，也会一视同仁。”夏梦烟面不改色。

  “哦？”宣明帝的凤目眯起，“文安郡主如此替朕考虑。你就不怕你们父女二人入狱，林氏会受不了。”

  “不会，臣女的母亲自幼当男儿培养，若非父亲入朝为官，他们或许天南地北的跑。若我们父女出事，母亲会捐了家产，下去陪我们。”

  “捐了？”

  夏梦烟恭敬的回答：“对，臣女问过母亲，若我们父亲出意外，她会如何。母亲说，她会捐了所有家产，救济贫苦百姓，然后下去陪我们。”

  宣明帝：“……”

  所以，夏家宁可将家产给乞丐，也不愿意给朝廷。

  “母亲说，前半生替朝廷分忧，后半生给百姓谋福利。夏家已经做到一半，剩下一半会努力做好。”夏梦烟姿态放得极低，可每个字都像软钉子，将宣明帝的话堵了回去。

  宣明帝盯着她，半晌，忽然笑了：“林氏能力出众，怪不得有你这般聪慧的女儿。朕只是开玩笑，你莫要当真。”

  他挥挥手，让她退下。

  可夏梦烟走出御书房时，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三日后，江南传来急报，江南知府“勾结盐商，私贩官盐“，被当地盐运使当场查获，人赃并获，已押解进京。朝廷要派一人去核查，宣明帝点了夏平渊。

  消息传到夏府，夏梦烟正在盘账。

  她手中的朱笔，‘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晴儿惊呼：“大小姐。”

  夏梦烟却出奇地平静。她缓缓放下断笔，将账本合上，对晴儿道：“派人去查，随行的人员还有谁。”

  她推开窗，抬头看着四方的天，天很高，云很淡，可她却觉得，铺天盖地的网，正朝她罩来。

  李肖很快回来：“大小姐，随行的是承恩伯府的门生。”

  夏梦烟闭上眼。

  承恩伯府虽被削爵，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那是皇后的娘家，宣明帝是要借刀杀人。

  用承恩伯府的手，斩她夏家的根。

  “传信给幽州商铺，让他们秘密调查私盐的事情。”她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派高手随父亲出京。”

  李肖一愣：“大小姐是说这次老爷有危险？”

  “陛下想逼我主动交出家产。”夏梦烟冷笑，“想把父亲当把柄，让我就范，我会让陛下知道，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转身，走向秋荷院。

  家人是她重生唯一的软肋，也是她的铠甲。

  宣明帝贪得无厌，出尔反尔，她不介意掀桌子。

  段翊辰发觉夏梦烟不对，是在第三晚。

  他照例翻墙进秋荷院，却见她没像往常那样在灯下看账本，而是站在窗前，对着月色发呆。

  她穿着单薄的寝衣，身影清瘦得像要融进夜色里。

  “烟儿”他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怎么了？”

  夏梦烟没回头，只是轻声道：“若有一日我站在你的对立面，你会如何？”

  段翊辰浑身一僵。

  他松开她，扳过她的身子，逼她直视自己：“皇舅舅对你下手了？”

  不等夏梦烟回答，段翊辰正色道：“皇舅舅已经赐婚，我们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不管对方是谁，我都会站在你身后，这一点任何时候都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