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死了两次

  沈汇川在清晨来敲了姜宁的门，她把门打开后用力嗅了嗅鼻子，确定酒味散了大半，这才出来。

  “那个……昨晚上……”

  “你喝醉了。”

  姜宁打断他的话。

  在昨晚上他说出他会负责那番话的时候，姜宁脸红了，几乎是夺门而出。

  一晚上姜宁都在床上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闭眼就是沈汇川欺身过来的吻。

  老天知道她从睡着到现在也不过三四个小时。

  沈汇川酒醒了后悔不已，本想当时就去道歉的，但夜已经深了，想着小姑娘面皮薄，还是今天再说。

  话还没出口，姜宁就先给他找借口了。

  喝醉了。

  他的确是醉了，否则也不会明明知道是姜宁，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

  甚至在她没有拒绝自己的时候，还有些窃喜。

  “我错了，以后不会喝这么多酒了。”他看着她的发顶真心道歉。

  姜宁低低地“嗯”了一声，低着头也不看他，岔开话题催促着先去操场训练。

  两人路上也没说话，姜宁穿好沙包自顾自慢跑在前面，沈汇川跟在她后面纠结要怎么开口打破沉默。

  经过办公楼时，沈汇川突然看到楼顶有人走到天台边上。

  他仔细辨认出来，那似乎是个女人。

  正想问姜宁认识人不，女人就从天台上一跃而下。

  “咚！——”

  沈汇川将姜宁扯回后面自己的怀里，两人因惯性往后倒退了好几步。

  而在姜宁刚才跑过的地方，女人砸了下来。

  血液从女人摔变形的脑袋下面缓缓流出来摔出来的眼珠子滚到姜宁的脚下。

  她盯着女人瞪大的眼睛，连呼吸都忘记了，手不自主地抓紧沈汇川的胳膊。

  “她……她……死了吗？”

  沈汇川不语，松开姜宁上前去查看女人的情况。

  六层楼的高度毫无防护地摔下来，当然活不了了，他只能遗憾地摇头。

  “死者名叫张翠芬，海城人，是2厂的绘图工，一年前跟随第八批知青群来了的，平时为人低调，社会关系简单。”

  韩文蹲在地上仔细查验张翠芬的尸体，李强在汇报她的基本信息。

  “早上5点半跳楼，怎么会选这个时间点呢？”

  韩文嘟囔着翻动张翠芬的衣领，发现脖子上有浅浅的红痕。

  “因为她昨晚上加夜班。”蹲在不远处的姜宁接话。

  陈海昨晚上跟她提了一嘴让她去看看张翠芬，没想到她会以这种形式跟张翠芬见面。

  韩文看看抱着膝盖眼睛还发红的姜宁，又看看自己对面抽烟的沈汇川。

  “你们大早上不好好睡觉出来干嘛？”

  “训练。”沈汇川言简意赅。

  “都吓哭成那样了，你还不先送人回去？”

  沈汇川给他递过去烟盒，“她不想走，但你看蹲那儿……帮我骂两句，让她醒醒脑子。”

  韩文才不接他的烟，这是把坏人交给他来做了，无耻之徒啊。

  不过韩文还是随了他的意思，姜宁已经在保卫科了，以后这样的事情肯定还会有。

  现在不培养好，以后可咋办。

  “你还蹲那儿干嘛，想想你自己是干什么的？干不了这行就走，别在这儿碍眼。”

  韩文吼人的语气很凶，吓得姜宁额头一跳。

  她“豁”地起身就快步走到张翠芬旁边。

  “她死前跟人起过争执，衣服领口的扣子被扯开了，脖子上还有勒痕，身上还有被虐待过的其他痕迹，手指我也检查过，指甲缝隙里很明显有血迹。”

  姜宁并不是害怕张翠芬的尸体，而是可怜她，上辈子姜宁就见过她。

  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

  张翠芬光裸地躺在基地外的小溪边，清晨放牛的小孩赶牛去吃水草，看到了张翠芬死不瞑目大睁的眼睛，他尖叫着跑到基地门岗处去喊人。

  而那时候的姜宁正和赵立在恋爱着，两人骑着单车往县城的供销社去买糖果。

  她坐在自行车的后座，头伏在赵立的背上，看到小孩哭着跑向基地，看到潺潺流水日出东方。

  也看到张翠芬及腰的长发湿哒哒地覆盖在褪去血色的身体上。

  赵立挡住她的眼睛吻她，说都是些不重要的人，你只要记住我就行了。

  张翠芬的死和前世一样，却又不是一样的死法。

  姜宁心口很疼，她跟张翠芬不认识，但是她却见证了张翠芬的两次死亡，明明张翠芬只是跟她同样年纪的女孩。

  “韩科长，我认为她不是自杀而是他杀，同为女同胞我没法儿坐视不理，我申请参与张翠芬案子的调查。”

  沈汇川眼中闪过欣赏，从前她割到个小口子都得跟父母哭闹，如今在这么快的时间里能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俨然是成长了。

  韩文瞥了眼沈汇川，沈老狗一如既往的狗，故意在这儿给他下套呢。

  他知道韩文碍于姜宁是姑娘，肯定不会让她接触这种任务，所以故意怂恿韩文帮他“教育”下姜宁。

  而姜宁也很上道，当着保卫科众人的面，直接明了地摆出自己的初步查验结果，并且提出申请参与案子。

  韩文如果不答应，那就是瞧不起女同志，搞大男子主义那一套，所以韩文必须同意。

  “行吧。”

  韩文点头同意，随即让姜宁跟李强一起，给李强做文书记录工作。

  沈汇川还有别的事，就不跟保卫科继续待在一起，走前摸了摸姜宁的头。

  “好好干，帮她找回公道。”

  瞥到她扣得死紧的衬衫，沈汇川心中愧疚，“晚上我来接你。”

  姜宁“嗯”了一声，就跟着李强先把张翠芬的尸体送去基地医院。

  基地医院建有停尸房，虽然没有专门查验尸体的法医，但是万能的急诊医生是可以抓来用的。

  值班的女医生叫林白梅，今年才分配到基地来，一听要检查尸体，当场就摆手怎么都不同意。

  “我只会救人，没学过看死人，活人和死人区别很大的好不好。”

  术业有专攻，林白梅的确不擅长做法医。

  本来基地医院是有个外科医生一直兼任法医的，但是前两天人刚去省城培训了，现在水平最强的也就只有林白梅了。

  “林医生，我恳请你帮帮张翠芬吧，你忍心看着跟我们同样年纪的女孩子就这么走了吗，早检查一分钟，害她的坏人就能早一分钟被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