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日子有盼头

  “郑兴强！你给我出来！你偷偷改了面条的配方，加了多少劣质面粉和猪油？你看看现在做的面，又硬又涩，煮不烂，嚼不动，吃起来一股子油腻味儿！老百姓谁还愿意买？我好心提醒你别坑人，别砸了祖传手艺的招牌，可你呢？”

  “不但不听劝，还反咬一口，说我煽动工人、挑拨关系！现在又把我赶出面厂？你简直不可理喻！我告诉你，这面厂离了我这双手，连三天都撑不下去！没人能把面揉出我这手感，没人能掌握那三成水、七成粉的精准比例！你等着瞧吧，迟早关门大吉！”

  两个扔东西的汉子互相使了个眼色，嗤笑一声，转身便关上了锈迹斑斑的铁门。

  孟晨霜正站在街对面。

  原本只是路过，想再确认一下那家待租的老厂房是否还空着。

  她手里拿着记事本，目光刚从斑驳的砖墙移开，却恰好听到了冯迎春那段义愤填膺的控诉。

  她脚步顿住，眼睛骤然一亮。

  她迅速记下了对方的名字冯迎春。

  选厂址这些天，她一直为找不到技术过硬、经验丰富的面点师傅发愁。

  市面上那些所谓“老师傅”，不是年纪太大动作迟缓。

  就是技术陈旧，做出来的面条根本不符合她理想中的口感。

  可眼下，这个被赶出面厂的女人，语气中透着对手艺的绝对自信。

  她没再犹豫，二话不说，快步穿过街道。

  她蹲下身，毫不嫌弃地开始拾捡散落的衣物。

  孟骁夜原本站在几步之外等她，见状也立刻反应过来，来不及多想，快步走上前，同样蹲下身子，帮着把滚到水坑边的锅碗捞回来。

  冯迎春正弯腰想去捡自己刚才掉落的背心，手指刚触到衣角。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另一侧伸了过来，抓住了那件薄薄的棉质背心一角。

  她猛地一惊，慌忙抬头。

  视线正撞进一双沉静的眼睛里。

  抬眼之间，男人的轮廓也清晰起来。

  他身形高大挺拔，肩背宽阔，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外套。

  冯迎春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耳尖瞬间泛红，脸颊滚烫，像是被火燎过一般。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膝盖发软，一时竟站不起来。

  “谢、谢谢……”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忙脚乱地一把将背心从男人手中抢了回来。

  完了完了……

  怎么会这样？

  一个陌生男人，竟然捡到了我的贴身内衣？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恨不得地上裂条缝让她钻进去。

  孟骁夜原本只是想帮忙，压根没注意自己捡的是什么。

  直到看到冯迎春满脸通红、眼神躲闪的模样，再低头瞧见自己指尖残留的浅粉色布料。

  他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他瞳孔一缩，手一抖，耳根瞬间烧得通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结结巴巴地想要道歉。

  “对、对不起！我……我刚才光顾着捡东西，低着头，根本没……没看清楚是……”

  孟晨霜眼疾手快，立刻插话。

  “姐，您先别着急。您看看这些衣服，好多都蹭上了泥，沾了灰，回去要是不赶紧洗，怕是要发霉了。”

  她蹲下身，干脆利落地将地上散乱的衣物一股脑抱进怀里。

  “这些东西……现在该怎么装回去啊？总不能再用那个破袋子吧？”

  冯迎春原本还沉浸在方才的羞窘中。

  一听这话，立刻回过神来。

  她摆了摆手，连连道：“哎呀，真是谢谢你们啊，要不是你们帮忙，这些东西怕是要全毁了。我这……这些衣服和日用品，能塞回那个袋子就行，凑合着先带回去再说。”

  她说着，顺手往旁边一指。

  两米开外，那个曾装过化肥的蛇皮袋倒在地上，破了一个巴掌大的口子。

  袋子的一角还沾着黑泥，显然已经废弃多时。

  就在看清那破袋的一瞬间，冯迎春心头猛地一震，一股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

  那袋子，是她自己前天才拿来的，原本结实完好。

  可今天厂里的人不但把她赶出来，还故意划破了袋子。

  就为了让她连东西都带不走！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她死死盯着五九制面厂的方向，眼神锐利。

  “郑兴强，你这个没良心的渣滓！吃干抹净就翻脸，连句实话都不肯说，迟早遭报应！老天爷都看在眼里！”

  孟晨霜听见了，心里一咯噔。

  这人对郑兴强恨得这么深，绝不是因为几句口角或一时争执。

  “大姐，你是不是被他坑了？我看你气成这样，心里肯定憋屈得慌。要不……跟我说说？要不要帮忙？我虽然不算多厉害，但至少愿意听你说。”

  冯迎春缓缓抬眼看着她，目光起初带着戒备。

  可在对上孟晨霜那双清澈真诚的眼睛时，竟不知不觉软了下来。

  那眼神，干净得不像这个世道的人会有的。

  她向来不跟外人说家底。

  尤其是厂里的事，连亲姐妹都瞒着。

  可这会儿，不知道为啥，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太久。

  突然遇到了能听懂的人，就想把它搬出来。

  “我是五九制面厂最早的一批面点工。那会儿厂子还没现在这么大，十几个人挤在一间老厂房里，冬天冷得直跺脚，夏天热得像蒸笼。可我们心里有劲儿，觉得只要把手里的面做好，日子就有盼头。”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光。

  “当初，龙须挂面的配方，是我带着几个姐妹一点点试出来的。水温、揉面时间、醒发周期，全都靠手感和经验。一个步骤错了，整批面就废了。整整三个月，我们试了八十七回，才定下最后的配方。”

  她声音越说越高，情绪渐渐翻涌上来，手也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可郑兴强呢？为了省钱，偷偷换成劣质面粉。他懂个屁！不同面粉吸水率不一样，水加多了面发黏，擀都擀不开；水少了又硬得像石头，牙都硌疼！那做的面，哪还有龙须挂面的魂儿？一股子酸腐味，嚼着像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