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来生再见

  “嗯，好。”

  孟晨霜低低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海浪吞没。

  他没多想，立刻转回头，双手牢牢抱紧怀里已经昏迷的予乐，用力划水，朝着岸边拼命游去。

  孟晨霜试了几次想活动脚踝。

  可脚心那阵抽痛却像铁钳一般牢牢锁住肌肉，根本动弹不得。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几乎要喊出声。

  可就在那一瞬间，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朱烃枭正奋力托起的予乐脸上。

  那张原本红润的小脸此刻惨白如纸。

  都是因为她刚才没盯紧，一走神，予乐就滑进了深水区。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孩子救上来。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小问题耽误哪怕一秒钟。

  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把呼救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再忍一忍，自己挺住吧。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海水的咸味呛入鼻腔。

  但她顾不上咳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双手用力划水，手掌拍打水面，溅起一串串白沫。

  努力维持身体平衡，不让整个人沉下去。

  只要浮着，只要不沉，等腿不抽了，就能慢慢游上岸了。

  那边，朱烃枭终于冲上了沙滩，双腿踩在松软的沙地上。

  他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停下。

  他迅速将予乐平放在干燥的沙地上，双膝跪地，毫不犹豫地将双手交叠，压在她小小的心口，开始一下又一下用力按压。

  “一、二、三、四……”

  他低声数着节奏，动作急促。

  “妹妹，你快醒醒啊！”

  予安蹲在一旁，声音哭得沙哑，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沙子上。

  他从没见过妹妹这么惨白的样子。

  如果刚才掉下去的是他就好了，至少他能自己爬上来……

  都是他没盯好，才让妹妹一个人靠近水边。

  他整个人被自责压得几乎瘫软在地。

  他跪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更没注意到，妈妈还留在海里，迟迟没有上岸。

  朱烃枭也完全沉浸在急救中，眼睛死死盯着予乐的脸。

  “咳……”

  一声极其轻微的咳嗽，从予乐嘴里冒了出来。

  她的小嘴微微张开，睫毛颤了颤，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朱烃枭心头猛地一松。

  他一把抱住予乐，声音嘶哑地大喊。

  “晨霜，予乐醒了！晨霜！听见没有？她醒了！”

  可当他下意识转过身，朝着海水的方向望去时。

  身后空荡荡的，海浪一波波涌来，拍打着沙滩，却没有一个人影从水中走出。

  阳光依旧灿烂，可他的心却像突然坠入冰窟。

  心口猛地一空，慌得他手脚发麻，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顾不上予乐还在咳嗽，也顾不上予安还在抽泣，双眼疯狂地扫视整片海面。

  就在离岸边不到十米的地方，海水轻轻起伏。

  一截乌黑的长发随波漂荡，像水草一样浮在水面上。

  更近一点，靠近发根处，还有一小撮惨白的头皮若隐若现。

  “晨霜！”

  他撕心裂肺地吼出她的名字。

  下一秒，他疯了似的扑进水里，朝着那截黑发飞速游去。

  枪林弹雨里他爬过，胸口中弹都没这么怕过。

  可那一刻，他站在海浪翻涌的岸边，望着远处即将被巨浪吞没的身影，他害怕了。

  那种恐惧，比子弹穿透血肉更痛。

  他不怕死，却怕她死。

  晨霜，你别走，等我！

  眼前是翻腾的海浪，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可他耳朵里只回荡着她落水前最后一声呼喊。

  “我来了，你等我，一定等我！”

  他咬着牙，拼了命往她那儿游，一步都不敢慢。

  寒意刺骨，体力在迅速流逝，可他不敢停。

  他知道，只要慢一秒，她可能就没了。

  所以他拼尽全力，哪怕骨头都要散架，也绝不能退。

  她伸手，却抓不住任何东西，只能在浪涛中浮沉。

  脑子发胀，眼前发黑。

  耳边只剩下沉闷的水声，世界仿佛正在远去。

  她感觉身体越来越轻。

  冷，刺骨的冷，从四肢蔓延到心脏，再一点一点冻结她的呼吸。

  完了……这次真要栽这儿了。

  她心中涌起无尽的悔意与不甘。

  不是怕死，而是遗憾。

  她还有太多话没说，太多事没做，太多人没能好好告别。

  特别是那两个孩子，她答应过要护他们周全。

  可现在，她却要先一步离开。

  但还好，予乐被救上去了。

  至少在沉没前，她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被岸边的人接住。

  那一瞬间，她用尽最后力气，将孩子推向安全的方向。

  现在，予乐安全了，她可以闭眼了。

  即便自己葬身海底，也无憾了。

  她死了，也能安心了。

  只要孩子活着，她的使命就算完成了一半。

  她不是他们的亲生母亲，却早已把他们当成自己的骨肉。

  只是……

  她当初穿过来时，明明答应过，要替原主好好护住这两个孩子啊。

  可如今，她却要食言了。

  这份愧疚，沉得她喘不过气。

  现在想想，她终究是食言了。

  予安，予乐，你们一定要好好长大，平平安安的。

  她在心里默默念着。

  愿你们有爱你们的人，愿你们不再受苦。

  妈妈……虽然没能陪到最后，但真的，很爱你们。

  闭眼之前，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张脸。

  那张总是冷冷的，却让她心跳乱拍的脸。

  朱烃枭，你真的太让人动心了。

  他是她在这陌生世界里最想靠近的人，却也是她最不敢靠近的人。

  因为她知道，他背负太多。

  而她，不想再添负担。

  可惜，我们这一生，注定擦肩而过。

  她苦笑了一下。

  或许是她不够勇敢，又或许，真的只是缘浅。

  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先追你，不让你等。

  若真有来生，她不要再躲，不要再顾忌世俗的眼光。

  她要光明正大地走向他，牵起他的手，告诉他。

  朱烃枭，我喜欢你很久了。

  这一次，换我等你。

  想到这儿，她嘴角微微一弯，笑了。

  那是解脱的笑，也是释怀的笑。

  死到临头，才明白自己喜欢谁。

  她曾以为自己能冷静从容地走完这一生。

  可原来，人终究逃不过心动。

  只是太迟了，太迟了。

  她不在乎自己被说。

  可她不想让朱烃枭因为她，被人戳脊梁骨。

  所以，这辈子，就这样吧。

  但她不后悔，因为爱过，就够了。

  来生再见，朱烃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