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要不要救人

  王春芳抿着嘴，嘴唇几乎被牙齿咬出一道浅白印子。

  她是娘啊，怎么忍心看着亲生闺女躺在泥地里等死？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

  救，要一百块钱。

  不救，孩子可能今晚就走了……

  但她终究没再开口。

  她知道自己说也没用，严老婆子不会听，男人也不会管，说了反而惹祸上身。

  抬手狠狠擦掉额头的血痕。

  她站直身子，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严老婆子见她真的走了，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王春芳哪怕再窝囊，再怕事，到底也是当娘的人。

  母鸡护崽还知道扑腾翅膀呢。

  就算不敢明着反抗，至少也会跪下求两句，哭一场，或者抱着孩子不撒手……

  没想到，这次居然真甩手不管了。

  也对，救这赔钱货至少得花一百块。

  谁愿意往这个无底洞里扔钱？

  那年头，一百块能买几百斤大米，够一家人吃大半年。

  为个快断气的丫头片子搭进去这么多钱，图什么？

  命不值钱，钱才金贵。

  再说，那孩子胸口被木棍穿过去，听说肠子都露出来了，浑身是血，连哼都哼不出来。

  伤成那样，就算送医院，大夫十有八九摇头说没救，白搭钱不说，还得背一身债。

  “早点断气还好，省得受罪，也省得拖累人。”

  严老婆子朝地上的严招娣啐了一口，唾沫星子落在小姑娘脏污的脸颊旁。

  嘴里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嘀咕：“真是个扫把星！从小就不吉利，克弟克爹克全家，活着也是祸害！”

  围观的人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

  可细想一下，又觉得在理。

  严家向来重男轻女，根深蒂固。

  连灶台边吃饭的位置都要分个男女高低。

  当年耀祖一出生，胖乎乎的小子落地那一声啼哭，全家人乐得合不拢嘴。

  恨不得立刻就把上面三个闺女全送人。

  如今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把重伤的严招娣赶出门外，他们当然巴不得。

  留在家里，不仅要花钱请医生，还得占一张床，吃一口饭。

  万一死了还得操办丧事，麻烦得很。

  怎么可能还留人在家里添麻烦？

  孙大娘看见严家婆媳俩那副德行，气得直跺脚，鞋底拍在地上“啪啪”响。

  她冲着她们离开的背影破口大骂，声音又尖又亮。

  “真是没天良的母女俩！招娣多懂事啊？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烧水做饭，割猪草喂鸡鸭，洗尿褯子扫院子！说话又讨喜，谁不喜欢她？前年我摔了腿，还是她天天端药送饭，陪我说话解闷……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她？她可是你们亲骨肉啊！”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孟晨霜的手。

  孙大娘眼里全是恳求，泪水在浑浊的眼球里打转。

  “孟同志，你可得救救招娣啊！”

  她指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小姑娘，哽咽道：“你看严家这哪是人干的事？根本不会管她死活，连口热水都不肯给！你是好心人，穿着干部服，说话有分量，一定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啊！她才十岁，还是个娃娃啊！”

  孟晨霜本来就打算救招娣。

  从她赶到现场那一刻起，就已经打定了主意。

  刚才说要花一百多块医疗费，纯粹是为了吓住严老婆子。

  她知道这家人抠门又自私，一听要花大钱，准保撒手不管，正好借机把孩子带走。

  那小姑娘在严家过得跟牲口一样，每日挨打受骂，吃的是剩饭馊菜，睡的是柴房角落。

  与其留在那儿日日受罪，还不如趁机脱离苦海，才有活路。

  哪怕前路艰难，至少还有希望。

  “我既然说了要救她，就不会反悔。”

  孟晨霜语气平静。

  孙大娘愣住了，嘴唇动了动，一脸震惊。

  “那你刚才还说要钱？”

  她眨了眨眼，忽然明白过来，忍不住低声“哎哟”一声。

  “你是故意这么说的？为了把她抢出来？”

  她还以为孟同志真的要收费才肯出手。

  毕竟在那个年代，医生都是国家分配的公职人员。

  哪有随便给人看病还谈钱的道理？

  可孟晨霜刚刚那一句“得先交钱才能动刀”，还真把那对恶婆婆和儿媳给唬住了。

  她们原本还想赖着不走，想看个热闹顺便找点麻烦。

  结果一听要花钱，立刻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院子。

  “要是不吓唬她们，她们肯轻易走人吗？”

  孟晨霜一边收拾器械，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她太了解这种人了。

  表面装可怜，实则最爱添乱。

  若不使点手段，恐怕这会儿还在屋门口指手画脚，耽误抢救时间。

  孙大娘一听，顿时明白了，眼神里满满都是佩服。

  她站在一旁看着孟晨霜熟练操作的样子，心里震撼又感激。

  刚才那场面，换作别的大夫早就慌了神。

  可孟同志不仅没乱，反而临危不惧，用一句话就把那两个搅局的赶走了。

  真是聪明得让人拍案叫绝。

  更难得的是，她下手稳准狠，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真有本事的人。

  孟同志真是太机灵了，一眨眼就想到办法把那对恶婆婆儿媳给赶走了。

  这两个女人平时就在街坊邻里间搬弄是非，仗着自己家男人在厂里有点地位，就处处压人一头。

  今天要不是孟同志机智果断，估计这会儿招娣的命都得被她们耽误在嘴皮子上。

  孙大娘越想越气，却又不得不庆幸。

  幸好来了个不怕事、敢担当的孟同志。

  孟晨霜不再多解释，迅速换了把手术刀，划开皮肤，小心放进胸腔引流管，再接上水封瓶。

  连接好水封瓶后，她轻轻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密封完好。

  她盯着冒出的气泡和引流液的状态。

  随后对孙大娘说：“现在暂时稳住了，但必须马上送医院，接下来要做正规手术。”

  只见水封瓶里的液体微微波动，不断有细小的气泡冒出，说明肺部仍有漏气现象。

  虽然引流已经初步奏效，血压也略有回升。

  但这只是应急措施，真正的修复还得靠专业设备和无菌手术室。

  她眉头微蹙，语气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