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傩戏
作者:思雪sk
下了车,庄迷蝶有点晕车,刚站稳,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周围。
就听见一道脆生生俏似黄鹂的声音,还没看清,一个小导弹就撞进了花晓的怀里,“姐姐。”
“知知。”花晓欣喜的抱抱小女孩,“想姐姐没?”
小女孩声音甜甜:“想。”
抱完之后她回头对庄迷蝶介绍,“我妹妹,花知。”
庄迷蝶笑着从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小姑娘,花晓却拦了拦,“这是姐姐同学,要叫庄姐姐好。”
“庄姐姐好。”得了姐姐应允,花知才欢欢喜喜的收下巧克力,跑一边玩去。
听花晓说她爷爷是在前天夜里去世的,家里人一直守着,人一死立马点了黄草纸,火苗窜起来,所有人都精神了,好像一行人专程而来,就等着完成这个仪式。
说这话,她脸上不见半点伤心,像是絮叨别人家的平常事。
从桌上拿了一个粑粑柑递给庄迷蝶,边剥边听她说。
她爷爷重男轻女,她父母又在城里工作生活,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不说,她爷爷奶奶见了也只宝贝二儿子家的孙子,偶尔放假下乡玩,杀鸡来吃,堂兄弟吃鸡腿鸡肉,她就吃汤泡饭,吃完还得洗碗。
贪了她爸妈寄过来的生活费给孙子买吃买穿,给她买一件红毛衣,结果掉色,穿了两次她变哪吒了。
越长大她就越不爱来,想想这次来参加葬礼距离她上次来已经过了五年了,一会还得看一眼停灵,要不然过两年估计就忘了。
想起来,小时候她爷奶骂她妈让他们老花家的大儿子绝种了。
说得她妈生的不是两个孩子,而是两个女鬼似的。
不过人死了,什么都空了,葬礼还得来,另一个老的,也脑子混沌了。你就是说,她也不记得了。还绝种,她恐怕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人生嘛,也就这么回事,不管咋过,都要完蛋。
这时有人叫了花晓的名字,她的父母早就到了。庄迷蝶跟着她过去打了招呼,花晓介绍了一下,简单说明她们是舍友,庄迷蝶是新闻系的,想过来找点乡土素材。
花晓父母都是教师,没觉得有什么不行,热情的招呼着让花晓给她拿几个粑粑柑,都是后山果园现摘的。
庄迷蝶讪讪的笑,她没敢说,刚刚已经炫了三个了。
花晓进去对着牌位拜了拜,很快又出来。院坝里已经搭起了灵棚,灶台搭在外面,铁锅炖着腊肉排骨,香味混着纸钱的焦糊味,飘散在空中。
天气冷了,院坝里还烧了火盆,庄迷蝶边烤火边烤红薯,花晓忙完事出来塞了一把桂圆给她,“泸州的桂圆,很好吃。”
“谢谢。”
流水席要连着三天,庄迷蝶来都来了,当然不可能只坐屋檐底下扒粑粑柑,吃烤红薯。她想着去打个下手,撸了袖子正要对鱼下毒手,接着就被鱼扇了俩嘴巴子,她捂着脸正发懵,突然听到“咯咯咯”地笑,是花晓的妹妹小花知,她回头冲花晓嚷:“姐姐,这个姐姐被鱼打哭了。”
“啊?”
花晓走过来,
“听说你被鱼打哭了?”
“......那是水。”
庄迷蝶捏了捏花知头上的小啾啾,“你们两姐妹的名字真有意思,花知花晓。”
“春来时,花知晓,报喜嘛。好了,你打不过那鱼,过来摘菜。”
吃完了饭,庄迷蝶回到屋内,整理素材,整理的差不多了,她看着电脑,觉得眼睛有点疼。突然想到什么,庄迷蝶给安玫发去消息,“你猜猜我在哪里?”
“四川。”
“......你怎么知道的?”
“你要不是跟我同一地点,会特地发消息给我吗?”
“人有时候太聪明是没有趣的!”
“好好好,哇塞,你在哪里呀,完全猜不到呢,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呀。”
庄迷蝶:......
她的生活里全是混蛋。
打电话过去,恭喜她答对了,确实在四川,不过她们得相距了几百公里,没办法找她出来,等回了南洲,她们再出去玩,她学会了开船。
安玫那边却是犹豫,理智告诉她不应该去和一个搞乱伦的女生来往,她的底线已经一降再降了,但黄鹂鸟叽叽喳喳的并不让人觉得烦。
还没有想好怎么回复,忽然听到她惊叫一声,安玫忙问:“怎么了?”
“停电了。”
整个房间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有光的时候没有感觉,视线一黑,庄迷蝶顿时有风从窗外往里灌,凉凉的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别说,在乡下停电,还有点害怕。”
对面笑了笑,“那我给你点个灯吧。”
“怎么点?”
“抬头,看窗外。”
庄迷蝶看向窗外,“只有月亮。”
“今宵明月,可赐光明。”
她的话很轻,如水,庄迷蝶怔了怔,随后猛地点头,“我看见了,很亮很亮的月亮。”
只有没有灯照着的时候,才会发现原来月亮那么亮。
内心恐惧消散了几分,外面隐隐有火光亮起,她想着要不出去烤个火,正好花晓过来敲了敲门,说村里停电了,叫她出来,她带她去看点有意思的。
这个年纪的老人去世后,子女追求排面,通常会搭台子请人唱戏。
她们到时,台下已经站满了人。有鼓声响起,缓慢且沉重,像是有人在地下深处叹息。随着鼓点,穿着戏服戴着面具的人从幕布后鱼贯而出。
他们随着鼓点而起,身形随风舞动,不似苍生似鬼神,诡谲唯美。
“雷鼓三通,请神驱疫!”
“见傩者,万鬼避,百病消,祈福运!”
鼓点越密,面具越活,无论怎么转,每一张都似乎紧盯着庄迷蝶的方位,她心头猛地一颤,拉紧花晓的袖子:“这是什么?没有见过这样的跳大神。”
“白痴,你才跳大神,这是傩戏。”
傩戏?
“从来没有见过。”
“正常。”花晓边剥着桂圆边道:“今来古往,消亡多少姓名与历史,傩戏以前是汉族祭祀的,现在也就四川还推崇,守着这些老旧凶恶的面具,没办法,四川人就是很固执的。我们生在盆地里,被更新换代的速度要慢一点,老也好,旧也还,喜欢就留着呗。”
一场戏舞完,庄迷蝶久久没有回神,看她像是喜欢,花晓凭着关系进去讨了两个面具,一人一个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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