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实则看重

  离开米粮库胡同，唐深偷眼去瞄，见脸色难看，弱弱问了句。

  “首长，您咋了？”

  “咋了？”

  冯来喜轻哼一声，没好气道，

  “挨训了呗。”

  唐深小心翼翼又问。

  “那咱还去灵境胡同么？”

  冯来喜步伐很快，语速更快。

  “去，老子敢不去么？要是旅长知道，我这个点就出了门，不过去能有好？”

  “那，那您万一再挨骂呢？”

  “那也得受着。”

  ......

  果不其然。

  同样树下，同样对桌而坐，同样被检查作业。

  冯来喜这下学乖了，把提前弄的备份递上，把上午挨了骂一股脑说了。

  对面，戴着眼镜的中年人，听后，眼珠一瞪，脱口就骂。

  “你他娘是不是闲的？上杆子去找骂，不知道先让老子看看？还是说，你冯大师长如今官大了，脾气也大了，眼界更大了，容不下老子了？”

  冯来喜低着头，一言不发，试图用沉默蒙混过关。

  却不料，中年人一扶眼镜，猛然拔高声音。

  “说话，哑巴了？”

  冯来喜抿了下嘴，小声辩解。

  “我从总后那边得知，您最近几天都在家，可政委只有今儿休息，他之前就训了我一顿，让写完去汇报，我这，我这也是凑时间呢。”

  “嘿，你他娘还挺有理。”

  中年人说着，嘴角一弯，竟然笑了，声音猝然低了下来。

  “冯大师长，您以后可要继续保持啊，以后小的就靠您提携了，您可一定要加把劲儿啊，我觉得师长太委屈你了，我明儿去跟大老总商量商量，让他歇会儿，换你来......”

  好家伙，先是含妈量极高，接着又阴阳怪气。

  冯来喜越听越怕，脑袋低得更厉害。

  足足过去十几分钟。

  中年人许是骂累了，这才收了神通，回到椅子上，拿起备份，细细看了起来。

  待看完半岛总结，抬头瞄了眼。

  “你小子还行，写得很到位，未来战扬预判，虽说有些夸张，却也不是不可能，尤其是这句‘穷则战术穿插，富则火力覆盖’，老子喜欢。”

  微微顿了顿，皱眉问了句。

  “我瞧着挺好，没问题啊，你咋就能挨骂？”

  冯来喜挑了挑眼皮。

  “您看后面两份草稿，是初步思路，没有完善呢。”

  “哼，老子倒要看看，你他娘胡咧咧啥了。”

  中年人拿起另外的稿纸，再次低头。

  明明字数不及总结十分之一，却看得时间极长，让冯来喜觉得院中蝉鸣格外响亮。

  不知过去多久，中年人将稿纸放下，重新站起身，来到冯来喜面前，转着圈咂嘴。

  “哟哟哟，不得了啊不得了，咱们冯大师长，特意在援助落地时期，说回头要干架，你是主动找骂，是想让把你发配到犄角旮旯躲清闲？”

  冯来喜眼观鼻，鼻观心，盯着脚面不吭气。

  这次时间不长，骂得不多，只是啧吧声，让人扛不住。

  也就三分钟吧，中年人招了招手。

  “行了，过来坐。”

  见冯来喜没动静，又皱眉笑骂。

  “赶紧着，还要老子请你？”

  待二人坐下，中年人又看了一遍。

  “一北一南，两家双边关系，确实不容放松警惕，确实需要重视，但是......你也不想想，眼下什么局势，这种话怎么能摆到台面？”

  说着，顺势翘起二郎腿。

  “总后，总后，总后啊，让你去太浪费，依我看，多半是幌子。北边不好说，南边嘛，怕是想让你冷静冷静，兴许以后会让你南下，跟老张配合。怪不得你会挨骂，深谙旧社会为官之道嘛，见缝插针，提前谋划得真棒，我的冯大师长。”

  “我真没有，”

  冯来喜哭丧着脸，要多委屈多委屈。

  “您还了解我么，最近辅导我小侄子学习，有时候会穿插一些历史典故，就，就那么一琢磨。”

  “行了行了，不用解释，老子还不了解你？”

  中年人摆了摆手，摇头轻笑。

  “你要有这能耐，要懂钻营，也不会落后你抗大同学，他们不少人可都是军级。”

  冯来喜又重复一声。

  “我真没有。”

  “有没有不重要，有思考就是长进。”

  ......

  冯来喜运气不错，又蹭了顿饭，直至天色渐黑，才告辞离开。

  走出灵境胡同。

  唐深时不时偷瞄一眼，反反复复不带停。

  终于，冯来喜忍不住，轻声笑骂。

  “别他娘看了，老子又挨了骂，咋呢，你也想看热闹？”

  “没有没有，”

  唐深忙不迭摆手。

  “首长，我是想关心您。”

  ......

  这便是冯大师长，‘波澜壮阔’的一天。

  当然，太多细节，自然不会讲给媳妇听，简单叙述完，挑眉询问。

  “你说，是不是得怪小节？”

  季云书早已经笑得直不起腰。

  “谁说的，明明赖你自个儿。

  你要是不把总结布置给小节，能有后面的事儿？

  即便你取巧，难道就不能根据理解，重新完善？

  还有，老政委骂你，你就乖乖受着，干嘛要拿出草稿？

  你说，你是不是活该？”

  一连几问，冯来喜登时语塞。

  沉默几秒，直接起身。

  “算求，我去睡觉。”

  “别急啊。”

  季云书笑着拦住。

  “你有没有想过两个问题？年后你去了金陵，老师长会不会也训你一顿？听旅长的意思，你毕业去西南，是不是机会挺大？”

  冯来喜刚站起身，直接愣在原地。

  “卧槽，老师长怎么可能熟视无睹？得亏旅政委不在京城，也不在金陵，要不然，我特娘岂不是捅了马蜂窝？”

  季云书眉眼一弯，忍俊不禁。

  “马蜂窝肯定捅了，到底多大马蜂窝，得看老政委怎么想，他要是暂且按下，顶多也就再挨三五个人的骂，他要是找人去聊，老总也不是不可能。”

  闻听此言，冯来喜眼珠瞪得老大。

  “不是，我就偷了个懒，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领导爱才心切呗。”

  季云书笑盈盈起身。

  “让你不讲理，欺负小节，看你今晚还能不能睡得着。”

  说完，轻哼一声，径直走向角落。

  “我先洗漱睡觉喽，你慢慢寻思寻思吧。”

  冯来喜一屁股坐下，点了根烟，在脑海仔细复盘，从半岛回来，踏入院门，一直到此时此刻，一个细节都没落下。

  得益于季云书提点，也就十分钟，恍然大悟：

  骂中见重，挫中藏机。

  挨训是假，让两位领导看重才是真。

  那么，不管小节是刻意，还是无意，算是帮了大忙。

  埋怨还真不合适。

  ......

  季云书洗漱完，倒完脏水，刚想放下脸盆，却见冯来喜噌的起身。

  “盆给我，我去洗下，你乖乖在床上等着，还想让我睡不着，哼，今晚咱俩谁也别想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