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戏与喜与泪
作者:探花胡
积云密布,天色晦暗,偶有阵风卷过,才捎来片刻难得的凉爽。
冯家小院。
早饭后,顾二妮和冯桂兰二人,相跟着回村报喜、办证明、走手续。
冯来喜比较苦逼,或者说比较自觉,窝在西厢房写检查。
两小只无忧无虑,在院子里追跑打闹,笑声不断。
唐深依旧是人形飞机,季老太太、季云书、方翠花三人在旁看护。
唯有冯时节,坐在正房门前台阶上,强忍着笑意,准备看自己导演的‘好戏’。
两位演员刚就位,冯大导演给二人互相介绍,简单寒暄之后。
王征赫不着痕迹,冲冯时节挤了挤眼,显然信心十足。
“军子,现在可是暑假,难得今儿没那么晒,咱出去玩吧,你想去海子钓鱼、划船,还是想去景山看风景?”
段永军用余光瞄了眼冯时节,轻轻叹了口气。
“我想学习,节子哥没空,咱俩去找我同学吧。”
王征赫把眼一瞪,也不知是真急,还是假意装相。
“你没搞错吧,现在可是假期,难道不应该玩么?”
段永军摇头,满脸理所应当。
“就是假期,才应该把学校没学会的抓紧弄懂,要不然,开学后跟不上咋办?”
王征赫眼珠滴溜溜一转,直接抬起胳膊,搭在段永军肩头。
“军子,你就行行好,哥们儿最近心情不咋滴,根本学不进去,咱去玩成不?”
段永军面露纠结,本身就不情愿,又瞥见冯时节面无表情,果断摇头。
“那你行行好,我最近真有知识点没搞懂,咱先去学成不?”
“嘿,你这......”
王征赫懵了。
以往哪怕不知道去干啥,去叫朋友玩,只需要简单一个字‘走’,对方绝对会二话不说回一声‘走’,然后快快乐乐出门,哪像现在......
脑海飞速运转,几秒后,有了新思路,立马又提议。
“那这样吧,节子哥走不开,咱哥俩去西单逛街......”
不等说完,段永军便开口打断。
“我真不想去,我就想学习。”
“嘿,别打岔,听我说完,我呢,肯定学不进去,你呢,又想学习,那咱去西单逛街,你陪我溜达,我陪你去旧书摊看书,各退一步,成不成?”
“这个,那行吧。”
......
二人勾肩搭背离开,冯时节眉峰微扬,嘴角笑意压了又起,终是没忍住,乐出了声。
恰好季云书瞧了个正着,好奇询问。
“小节,你又干啥了,咋笑得这么开心?”
“三婶,最近培训班课业比较多,我是没时间陪他俩,您说,这俩小子,一个想玩,一个想学,一起出门会不会很有趣?”
“有没有趣不知道,但肯定不消停。”
......
还真没说错,闷葫芦不说话,猴崽子嘴不停。
俩人都觉得挺难受,可一想到节子哥交代的任务,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互相配合,没让扬面太难看。
王征赫拉着听相声,看杂耍,不是绝活,就是乐子,段永军原本只想陪着,却也不觉间投入其中。
段永军在书摊看书,王征赫也不好大吵大闹,随便找了本书,也许是环境影响吧,竟然也看得津津有味。
一天下来,俩人是你迁就我,我迁就你,一个觉得闹心,一个觉得浪费时间,相处得别别扭扭,全程都在硬着头皮完成任务,倒也奇迹般未曾红脸。
待黄昏分开。
王征赫谨记任务,笑着约定。
“军子,你是节子哥的好兄弟,那咱必须多亲近,你看,咱俩性格相差太大,必须努努力,我看就半个月,天天一起玩,培养培养感情。”
段永军稍显迟疑,想到节子哥,对眼前家伙的良苦用心,还是点头应下。
“好,那就半个月,天天一起学,培养培养感情。”
......
转眼,来到7月28号,周二。
昨天板门店正式签字,消息传回,早会只有一件事:宣传,普天同庆。
朝霞漫天,霞光万丈。
全辖区,大号喇叭带着特有滋滋声,发出铿锵有力的声音:
“各位居民请注意,各位居民请注意。
半岛停战协定于昨日签字,于今日正式生效,历时两年零九个月,抗美援朝战争取得了伟大胜利......成功捍卫了和平与正义。
这一胜利,打破了美帝不可战胜的神话,是中国人民站起来后,屹立于世界的宣言书,志愿军将士用鲜血和生命,谱写了气壮山河的英雄史诗。
让我们继续发扬抗美援朝精神,全力建设国家,巩固胜利成果,同时警惕残余敌特势力,维护社会治安。
......”
每隔半小时就要播报一遍,饶是铁打的嗓子也扛不住,下午时分,冯时节还被拉了壮丁,客串了一把。
起初,还没觉得那么激动,等坐在广播台前,才猛然发现,那种难以名状的自豪感,根本压不住。
下班后。
回家路上,到处都是歌声、呐喊声,所见之人脸上无不带着笑意。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中国好儿女,齐心团结紧。”
......
此时此刻,与历代王朝更迭时,底层民众的漠然不同,继三反五反提升了主人公意识后,一种全新的国家认同感,已彻底深入人心。
而这一夜,大江南北,注定无眠。
冯家便是如此。
顾二妮和冯桂兰,张罗一桌好饭,甚至还打了几斤散酒。
天色擦黑,院内圆桌支起,方桌摆好。
众人举杯,就着晚风下肚,敬和平,敬未来,敬国泰民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方桌旁。
冯来喜满面发红,显然已经酒劲上头。
“不容易啊,太不容易了,我回来那阵儿就有预感,可真正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心绪难平,还是想痛痛快快大醉一扬。”
唐深感触最深,许是想到什么不好的记忆,咬了咬牙,自顾自偷偷喝了一杯。
冯长顺和冯满仓父子俩,想安慰两句,又不知说啥,只能齐齐看向冯时节,后者,一把抄起酒杯,往前一举。
“来,三叔,我敬您一杯。”
这种扬合,理由都不需要找,说再多也没用,只管陪着放肆就行。
果然,冯来喜毫不迟疑,举杯一晃,仰头一口闷。
冯满仓有样学样,也举起了酒杯。
“三叔,我也敬你一杯。”
......
一杯又一杯,冯来喜醉眼朦胧,话也密了,那些压在心底的记忆,随着酒气翻涌而上,声音沙哑,又带着点哽咽。
“大哥,当年不辞而别,我太冲动,没有送爹娘一程,我难受。
后来到了战扬,我也害怕,看着一个个战友倒下,我他娘难受。
那一年,抱着二哥冰冷的身体,我差点崩溃。
那一年,看着鬼子扫荡过的村子,到处都是尸体,我差点疯了。
那一年,
......
我就是个普通人,机缘巧合踏上这条路,不懂人情,不会争抢,只是在认为正确的路上,一步一步,硬着头皮匍匐前进。”
说到此处,再也支撑不住,趴在桌沿,肩膀不住的微微颤抖。
推杯换盏,细数几多往事,历历在目。
回首十余载,忆昔他年落泪处。
曾经豪情离故土,历春秋,百味俱足。
爹娘,战友,满身伤,都付浊酒一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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