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各有所求
作者:探花胡
晚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吹起衣角飘摇,却吹不散冯时节心头纷乱,脑海波澜起伏:
柳笠虽说是愣头青、一根筋,有句话倒没说错。
有些人接触多了,似乎真没好处。
一直以来,秉持与人为善,和光同尘,难道不对么?
至于李家,要是所说属实,真算得上爱国资本家。
之前听三婶闲聊,京城大学在三二年,学费从一百大洋降至二十,兴许就有捐助的原因。
那么,三叔当年能上大学,好像也算间接受益吧。
十年可不好过,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李家先丢财,再丢命?
哎,‘监管’两个字,本身就是一道防火墙。
还有,我啥时候变成了圣母?
李家何去何从,关我屁事?
先顾好自个儿吧。
......
下午闲聊,冯时节乍听捐助,本欲找季云书求证,想着如果可以,能帮李家就帮一把,实在不行,隐晦提醒,让趁早南下赴港。
经过柳笠提醒,加上反思,决定走一步,看一步,顺其自然。
冯家。
月色皎洁,清风徐徐。
冯长顺等人,依旧石榴树下闲聊、纳凉。
随着院门‘吱呀’一声,冯时节推门而入。
季云书回眸望去,率先招了招手。
“小节,你回来了,听说让你去监管纺织厂呢,赶紧过来,跟我详细说说。”
冯时节关好门,上好木栓,面带笑意,转身走去。
“对,信丰纺织厂,也就是统计生产数据,汇总成生产报告,不算太难。”
说话间,已经凑近,瞥见有空闲马扎,随便找了把,一屁股坐下。
季云书轻蹙眉头,温声开口。
“从早前打击投机倒把,到去年开始镇压反革命,再到前段时间资本家外逃,无不说明,高层对某些人不放心。”
说着,语气转沉。
“这个任务没那么简单,既要监管又要维稳,力度轻了,区里没法交代,力度重了,就会人心不稳。指导员怎么说,邹区长又怎么说?”
眼见说得严肃,其余人无不屏气凝神,直勾勾望去。
冯时节则心下一动,索性将经历详细叙述。
“早会后,指导员说,富大海的事儿,牵扯出资本外逃,高层比较重视,邹区长主动请缨......”
待讲完和柳笠路上闲聊,又将心中判断和盘而出。
“指导员相处这么久,我觉得应该是想推一把,让我在区里露露脸儿,至于邹区长,就有些耐人寻味。”
微微顿了顿,斟酌下用词,继续。
“也许,仅仅想复刻对接粪业公会,看看莽撞办事员能不能蹚出一条路。
但是,最后那几句机锋,可以看出,这人没什么心胸。
换句话说,如果纺织厂动静闹得太大,他肯定不会出面作保,兴许会把我和柳笠推出去。”
闻听此言,顾二妮眉宇间浮现一抹怒意。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还领导呢。”
季老太太立马附和。
“要真如小节说的,那真不是个东西。”
季云书沉吟片刻,重重叹了口气。
“哎,站在邹希毫立扬,合情合理,办砸了,基层人员领悟不够、能力不够,办好了,他有识人之明,指挥得当。”
说着,看到众人面色凝重,轻笑安抚。
“咱也不用怕,来喜走之前,带我去拜访了不少老领导,实在不行,我明天去转一圈,看能不能给小节换个工作。”
冯时节眉峰微扬,心中暗道:
哎,一孕傻三年,果然不假。
三婶以前多睿智,咋犯糊涂呢?
三叔的老领导,可没一个简单的。
鸡毛蒜皮小事就去麻烦,简直是大炮打蚊子。
最关键,还会平白让三叔掉价。
......
想及于此,自信一笑。
“三婶,不用不用,我既然能想到这些,肯定能应付,最次也有柳笠在,我还是能把自个摘出来的。”
顾二妮面露狐疑,忧心忡忡道,
“小节,你可别吹牛,听你那么一说,这个姓邹的心思太重,不是好相与的。”
季老太太深以为然。
“说得在理,我看不如换个工作,咱心里踏实。”
季云书面无表情,右手搭在肚子上,轻轻摸索着,似乎在沉思。
方翠花抱着小步青,没有插话。
冯满仓则瞪着眼珠,来回看着其他人。
几秒后。
冯长顺拿起烟袋锅子,捻好烟丝,用火柴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听小节的吧,他这心思也不少,要是不说,咱都没看出来,里面有这些个弯弯绕绕,还倒是领导重用呢。”
说着,又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还有,换个工作,难道就不会遇到糟心事儿?总不能遇到问题,就拉下脸去找老领导吧?”
......
却说东打磨厂胡同,一座二进四合院,正房堂屋。
泛黄灯光下,条案前,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位长须老者。
正是李从然父亲李赞宗,脸上看不出喜怒,一手扶着拐杖,一手捋着山羊须。
“从然,依你看,这监管是阵风,还是要变天?”
李从然坐在下首,略作迟疑,徐徐开口。
“爸,我感觉情况不容乐观。
柳家临走前,还想搜刮一把,引起了上面不满,派人驻厂监管,恐怕只是开始。
邹希毫可不简单,我听说,粪业公会被取缔,就是他在幕后操作。
如今主动请缨,接下烫手山芋,要说没有后手,也没人相信。
至于那两位干事......”
微微顿了顿,挑眉轻笑。
“柳笠看似原则性强,实则鲁莽,冯时节看似好接触,应该有点城府。”
李赞宗语气平平,不疾不徐追问。
“前有潘家大肆借债,偷偷南下,后有柳家以骗搜刮,准备跑路,接连触动逆鳞,形势确实不容乐观,你觉得该怎么办?”
李从然犹豫再三,尝试性规劝。
“爸,咱也去港岛吧,留下太危险。
毛熊曾尝试租让制、代销制,到最后呢,还不是因为资本对抗,转而暴力没收。
归根到底,总有人不想做放弃产业,安安分分做富家翁。
潘家乱秩序,柳家乱民生,既是证据,更是给上面添堵。
如您之前所说,大不了工厂上交,政府会出资赎买,咱拿着钱,也能本分过日子。
可我心里不踏实,只要有人闹事,势必产生对抗。
城门失火,会殃及池鱼,前车之鉴,也是后车之师啊。”
“哎,故土难离呐,折腾大半辈子,家产散尽,临老临老,竟落了个出逃下扬。”
李赞宗悠悠长叹,拎起拐杖狠狠戳了下地面。
“有些人呐,愚蠢短视,自寻死路,浩浩大势也看不清。”
说着,缓缓起身。
“罢了,你看着办吧,要是李家因我而绝嗣,我也没脸去见列祖列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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