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高育良感慨地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失望和无奈。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遇到困难时，也曾向其他学生求助过，其中就包括陈海和侯亮平——这两个他曾经寄予厚望，认为最有出息的学生。

  可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

  陈海就在京州工作，他的父亲陈岩石是省里的老革命，威望很高，人脉也广。

  高育良遇到困难后，第一个想到的求助对象就是陈海，他以为陈海会念及师生情谊，帮他想想办法。

  可电话那头，陈海虽然语气关切，却表示自己的父亲不同意他插手这件事，他也无能为力，只能让高育良再想想别的办法。

  高育良虽然有些失望，但也能理解陈海的难处，便又拨通了侯亮平的电话。

  侯亮平当时已经在京都工作，岳父是京都的高官，能量很大，高育良对他抱有很大的期望，希望他能从中斡旋，帮自己摆脱困境。

  然而，电话接通后，传来的却是侯亮平那异常懒散、满不在乎的声音：

  “高老师，这个忙我真帮不了您。”

  “您也知道，我岳父平时日理万机，忙着处理国家大事，哪有功夫管汉东省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而且，梁群峰书记在汉东的势力很大，我也不好直接出面得罪他，免得给自己惹麻烦。”

  “您还是再找找别人吧，说不定其他同学能帮上您的忙。”

  想起侯亮平电话里那漫不经心的腔调，高育良捏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青瓷杯壁上凝出的水珠被震落，砸在红木办公桌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岳父日理万机？”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喉结滚动了两下，胸口的郁气如同堵着一块巨石。

  那语气里的敷衍，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神经。

  高育良太了解侯亮平了，当年在汉东大学政法系，这学生就透着一股心高气傲的劲儿，只是那时还藏着几分收敛，靠着他的提携才一步步走进官扬。

  如今翅膀硬了，攀附上了京都的高枝，就把昔日的恩师抛到了九霄云外。

  潜台词再明显不过：我现在是京都来的人，你一个地方官员，不配再来烦我。

  他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得能滴出水来。当年他有多器重侯亮平，甚至私下里和女儿提起过这年轻人的潜力，想撮合两人，如今就有多失望。

  白眼狼，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念及此处，高育良猛地将茶杯顿在桌上，“咚”的一声闷响，茶水溅出杯口，顺着桌沿缓缓流下。他的脸色由白转青，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显然是动了真怒。

  祁同伟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将高育良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办公桌旁，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高育良的肩膀，掌心的温度带着几分沉稳的安抚。

  “高老师，不值得为这种人动气。”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笃定，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冷笑。

  “侯亮平这种人，骨子里就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见利忘义是本性，早晚有一天会栽在自己的双标上。”

  两世为人，祁同伟对侯亮平的虚伪看得比谁都透彻。

  前世，侯亮平靠着妻子钟小艾家的背景平步青云，却转过头来讥讽他“祁厅长靠女人上位”，把自己包装成正义的化身，仿佛他的权力来路有多干净一样。

  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做派，简直令人作呕。

  祁同伟微微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寒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他最好一辈子缩在京都那温室里，靠着岳父的光环吃软饭。”

  “若是敢再踏足汉东半步，我会让他明白，官扬的正义，从来不是靠嘴喊出来的。”

  高育良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胸中的郁气，脸色稍稍缓和了些。他知道祁同伟说的是实话，侯亮平那种性格，在复杂的汉东官扬，确实走不长远。

  经过这件事，他也彻底看清了身边这些学生的真面目——谁是真心敬重他，谁是只把他当跳板，一目了然。

  他抬眼看向祁同伟，目光中带着几分感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当初祁同伟在学校时，他虽然也欣赏其才华，却总觉得这学生身上少了点知识分子的清高，过于汲汲营营。

  如今看来，倒是自己识人不清了。

  祁同伟感受到高育良目光中的变化，心中了然，时机已经成熟。他收回手，重新坐回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郑重起来：“高老师，我们谈谈赵立春的事吧。”

  高育良闻言，眉头瞬间皱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的文件，疑惑地问道：“同伟，你之前力劝我接受赵立春的拉拢，加入所谓的‘赵家帮’，到底有什么打算？”

  按他的本心，是绝不愿卷入任何派系斗争的。

  官扬如棋局，派系就是双刃剑，靠着大树或许能暂时乘凉，可一旦大树倾倒，依附者也会跟着万劫不复。

  若不是祁同伟提前打招呼，说这里面另有深意，他根本不会理会赵立春的示好。

  祁同伟看着高育良眼中的疑惑，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故意露出一抹好奇的神色，像极了当年在课堂上向老师请教问题的模样：“高老师，您对咱们汉东的‘赵家帮’和‘汉大帮’，真的没有其他看法吗？”

  这副姿态，瞬间勾起了高育良作为学者的本能。

  他挺直脊背，脸上浮现出严肃的神情，思忖片刻后，缓缓开口：“在我看来，这种派系山头，是政治生态的毒瘤。”

  “梁群峰的‘汉大帮’，赵立春的‘赵家帮’，本质上都是拉帮结派，党同伐异，把汉东官扬当成了自己的私产。”

  “他们听不得反对意见，凡是不依附自己的，就想方设法打压排挤，长此以往，汉东的发展只会停滞不前，甚至会滋生更多的腐败问题。”

  “所以，这种派系，根本就不该存在。”

  高育良的语气带着几分痛心疾首，作为深耕政法领域几十年的老教授，他对这种破坏公平公正的现象，始终嗤之以鼻。

  祁同伟听完，脸上的好奇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失望。他轻轻摇了摇头，缓缓开口：“高老师，您的分析，理论上无懈可击。”

  “但您忽略了最根本的一点——官扬是由人构成的，而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